如此看来,这五兄妹里面,楚老四反倒是最拟人的。
只是喜欢吃点小肉,喝点小酒,耍点小妞,赌点小钱罢了,好歹还有几分家族传人的自觉。
也难怪家主会在擦了擦眼泪后,就表示要全力配合沈巡夜调查真凶,连楚府的大管家都派了过来。
“那咱们先顺着他们那晚的行进路线走一遍,看看哪里能有线索!”
烈日东升西落,转瞬便是明月高悬。
秋季的肃杀丝毫不影响县城里的富贵繁华,屋檐上的灯笼才刚被点亮,就能看到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站上了高台。
“这就是红柳巷?”
提前派人告知二郎,让他帮忙值一晚上班,站在高大的牌楼之下,沈晋向着远方的楼阁眺望。
“是啊沈巡夜,您看,近一些的是遇春楼,远一些的是金屋阁,全都是些风月场所。”
虽然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沈晋并不喜欢这些地方,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来这里,但既然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对于进入其中调查,他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所以会让他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得直呲牙的,是他身旁的另外两个人。
这第一位便是今天中午已经在楚宅见过,为三郎做了一场法式的楚庙祝,他高大的身躯让一旁的石狮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猫,好几个醉醺醺的酒客本来想要路过,见状更是吓得直接绕道了。
另一位则是个面容慈祥犹如弥勒的胖大和尚,身穿鲜红色的袈裟。手里还提着一根非常漂亮的锡杖。他便是德化寺的且说大师,此刻正笑眯眯地望着远方楼阁上的姑娘们
既然楚家主为了帮自家三郎复仇,已经下了血本,连贴在外面的悬赏都已经拔高到了百两银子,雇佣的奇人异士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今天下午才刚见到的沈晋,事实上这两位大能也接受了他的邀请。
可这一个傻子,一个和尚……如果这附近能有一座野生的退堂鼓,沈晋想必已经敲出一个野蜂飞舞了!
但没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宣布兵分三路,自己一路,和尚一路,管家照顾好庙祝再来一路,大家各自调查,若是谁有发现便在这牌楼下汇合。
可就算沈晋做决定的速度都这么快了,还是被那且说大师拍着肩膀。
“我懂孩子,我懂!但年轻人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我注意牛魔!
看在德化寺前些日子送了他一把可以震晕诡祟心神的降魔杵的份上,沈晋只是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便走开了。
遇春楼的歌女,碎花院的琴姬,金乌阁的舞娘……沈晋穿行其中,借着武者的直觉四处寻觅着特殊的气息。
他一心想着正事,完全没搭理旁人,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断地有小手想要拉住他,沈晋只好不断拒绝。
淦,我的魅力有这么强吗?
被问的烦了,干脆甩出一句。
“打折?打几折?”
“就你们这些胭脂俗粉,应该是你们给我钱才对吧。”
话音刚落,小手的主人们果断缩了回去。
可沈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这笔钱够多长时间?”
“能让我们姐妹几个拼一晚上吗?”
“这是今晚的朋友费!”
就在他快要被包养终身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疾风吹开了旁边的花窗。
满溢鼻尖的脂粉香味被吹散,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钻进了沈晋的鼻子。
推开周围的女子,他靠近窗户,向着窗外望了一眼。
金乌阁是红柳巷里最高的建筑,这里正对着穿城而过的易水。
夜色渐深,水道上却并不黑暗。
因为一条又一条挂满华灯的画舫已经顺流而下,恍惚间像是倒映了天上的繁星。
拦住想要追上来的姑娘们,管家低声介绍起来。
“沈巡夜,这是易水县特色的灯火画舫,红柳巷里的各家都有产业,算是高雅场所……”
别的不说,至少价格会很高是吧。
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沈晋回头。
“走吧,咱们要找的东西来了。”
离开金乌阁,两人迅速向着江边赶去。
步入秋季,这条曾经水流量相当大的当地母亲河也逐渐进入了枯水期,水平面明显下降了不少。
不过画舫的吃水线也浅,此刻已经纷纷靠岸,不断有人在老鸨龟公此起彼伏的赞美声中登船。
沈晋站在原地望了望。
“行了,我在这里看着,你去牌楼下面召集严庙祝和且说大师,速来支援!”
“啊?哦。”
迟疑片刻,管家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犹犹豫豫地准备转身离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
“等一等。”
就看到沈晋伸出手。
“你还没给我活动资金呢。”
掂了掂管家怀里的钱袋子,沈晋没有急着前往,而是寻到了附近的成衣店,
穿上一身丝绸长袍,插上一根金簪,手持一把竹骨折扇,面部也略微进行了改妆处理。
沈晋先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独自寻欢的阔气公子哥,这才循着一股特殊的气息靠近了一艘并不起眼的画舫。
他本来是想要再等一等的,可眼瞅着船上的下人们已经开始收回栈桥,眼瞅着就要发船,只好在丢下一张纸条和一个灵偶后先行一步。
“哈哈,早就听闻贵县的画舫乃是一绝,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
大声谈笑着,沈晋看向那位候在江边的老鸨。
“这位爷好兴致,我们锦鲤舫可是这易江边上最有名的的画舫之一。”
那圆润似鹌鹑的老鸨也是个精明人,立刻顺着沈晋的话夸赞起来。
公子哥抖了抖袖子里的钱袋,发出一连串叮里咣啷的声响。
“瞧瞧,本少不缺钱,但要求可高,你们的姑娘能满足吗?”
“哎呀,我们坊的要求也高,保证客人你尽兴而归啊。”
“好,本少就喜欢听你这句话。”
随手掏出几两银子塞进老鸨手里,公子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
“我听说易水前两天刚淹死了个富家公子,本少瘆得慌,你们画舫上有会水的护卫吗?”
“有啊。”
老鸨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在背光的阴影下显得有些诡异。
“会水可是进我们坊当护卫的硬性条件,客人您就放心吧。”
“啊,那就好,那就好哇!”
沈晋啪地一声展开扇上的墨色山水,大摇大摆地踏上跳板,走进了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