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金陵城倒是阳光明媚,但靳沥、陈曈凌等人却在贾珩的双眼中看到了闪电雷霆。
贾琏一把揪住了贾珩的脖颈,说话的声音都颤了起来。
“哥,哥,你是我哥好吧。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掉脑袋的事,咱不干!”
开什么玩笑,在宫里捶国朝的官员,还是天子的亲信,真当国法宫规不森严?
说老实话,琏二爷一点都不怀疑他的这个别扭的族弟会干出御前捶人的事。
陈曈凌、杨柏桦只是羡慕贾珩的福缘,靳沥就不一样,酸的整个人都快扭曲了。
不过这人城府很深,压下满心的酸涩,帮着贾琏将跃跃欲试的贾珩拽了回来,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簇拥着离开了皇宫。
一直等贾珩穿着御赐的麒麟服回了景园,王熙凤直接捂住了嘴巴。
“天爷爷,珩兄弟这是当了多大的官?这官袍我只在北静王那见过!”
“就是个七品的芝麻官,御赐的衣服也就看着唬人而已。”
贾珩正要回屋里去将衣服换下,却被老太太一把拉住。
萧老太太倒不是有多欢喜乖孙当官,主要是麒麟服衬人英武,龙纹金线,看着就贵气十足。
加上贾珩长得漂亮,一下子就让老太太想到了太清老爷神像上的金童子。
“唉哟,我孙儿就是厉害,瞧瞧这身上的麒麟,神武的很呐。”
今日没人说那些烦心事,景园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祥和安逸。
贾珩被几人押在庭院中,这个瞧瞧,那个看看,被当成了娃样子,点评调笑着。
等到林如海派人来说,宫宴后让贾珩、贾琏去趟官舍见他,这才让人烧制晚膳,说说笑笑的吃了晚饭。
早春的江南,傍晚时多有寒意。
老太太给乖孙披上了厚实些的长袍,叮嘱道:“我知你不愿与东宫有瓜葛,但这是圣旨,你不去也得去……”
“可是祖母,太子将来必然会……”
祖孙二人早就讨论过太子继位的可能性,老太太又是元后亲信女官,岂能不知此时去东宫,简直就是在阎王老爷面前溜达,随时就能去菜市口轮回。
不过老太太看得更远,抬手顺了顺乖孙的毛,隐晦的说:“你要明白,你先是翰林院待诏,然后才是东宫侍读。翰林院待诏不是常设官,东宫侍读更不是常设官。太子已是不惑之年,哪里需要你一个孩子当侍读的?”
这话就像是黑暗中的启明星,让贾珩的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太子原先的侍读是谁?
宁国府贾敬、荣国府贾赦,这两位才是从小跟太子一起长大的。
“所以,陛下是拿我作鱼饵了。”
他一拍脑袋,兴奋仅存一息就立马苦笑起来。
“可谁是鱼?总不能是宁荣贾家的人吧。一个去道观炼铅丸子吃了,一个在马棚边上喝酒玩女……呃,反正都已经是废人了,陛下没必要拿我去钓这两位吧。”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林海。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今晚就喊你与贾琏过去。”
官舍之中,人员往来杂乱。
黛玉一个小姑娘不太方便进出,故而林如海哪怕想念女儿也没有喊其过来。
拨亮了烛火,三人各自落座。
贾珩作为小徒儿,烧火煮茶的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待奉上清茶,驱走了丝丝凉意后,林如海才说起了正事。
“琏儿现在可看明白了?按照你的身份,五品的实职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一说起这个,琏二爷的心里就有一股火。
贾珩这小子只是个私生子,刚被召见就赐麒麟服、封翰林待诏。
他堂堂荣国府长子嫡孙,二十多了还只挂了个指挥同知的散衔。
想到这里,琏二爷就委屈的桃花眼泛了红。
“侄儿明白,是有人不想让我有出息。”
林如海却摇摇头:“你还没明白,你说的这个不过是外因罢了。若你自己能立起来,这些外因岂能困住你?珩儿被陛下欣赏赏赐,不是因为他姓贾,而是因为他立下了别人压不住的功劳!”
“功劳?”
“盐政新法,每年能给朝廷送去数百万的盐税。便是珩儿是私生子的身份,朝廷也会培养重用这样的少年才子。”
才华,才是君王用人的第一要素。
瞧这把人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贾珩罕见的脸红起来,作憨笑状。
“我也没老师说的这么好了,我觉得陛下是拿我当鱼饵了,就是不知道要钓谁。”
贾琏没理解贾珩的这个说法,林如海却早已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晒盐法试行大成,今夏开始将会铺满两京一十三省,甚至可以卖去北疆、西域。在这之前,陛下需要除掉蜀盐、晋商的阻挠。光是在江南,还有个甄家在呢,他们也不想咱们师徒彻底绝了他们的财路。”
贾珩大喜,当即就拍手叫好:“陛下终于舍得对甄家出手了?那就好,不管是谁要打甄家,我贾珩一定要帮帮场子!”
啪~
林如海一巴掌就扇在了贾珩的脑壳上:“又说这等江湖气的话!”
教训完徒弟,林如海又夸了一句:“雍王文会前,你挑明了甄家江南王的事,算是将江南的情况摆在了明处。就算甄家有奉圣夫人在,陛下也不会允许甄家继续掌控江南了。”
江南啊,这是大周的钱粮财赋重地。
皇帝早就有意整顿江南,贾珩就贴心的送上了动手的理由,瞧这机缘,最终还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至于说赐你官职,我能想到的,除了警告甄家外,还有一个,就是拿你当一柄利刃,想让你去东宫探探路。”
什么玩意?
“不是当鱼饵钓鱼?”
林如海再次摇头:“应该不止,我觉得陛下还是不放心东宫,想要你去东宫搅搅局,他好顺手清理掉东宫的不稳定因素。”
嗐~
贾珩有点泄气:“太子都那样了,陛下还不愿意废掉太子重立储君……”
啪~
林如海再次给了贾珩脑壳一巴掌,打断了胡话。
随后警觉的去门边窗台往外查看,见无人偷听,这才重新回来坐下。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是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以后把谨言慎行这四个字给我刻在心里!”
琏二爷早就在贾珩说废太子的时候就当了鹌鹑,缩在椅子上半句话都不敢说。
而贾珩却是敷衍的点了点头,小声继续嘀咕:“果然还是白月光厉害,太子都谋划着造反了,皇帝老爷还对太子心存希望……老师饶命,学生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