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内海里,一位金色短发的青年站在漫无边际的花海之中,向自己的导师询问:
「在旅途的终点,她是否有回归幸福的可能。」
魔法师坐在花海里,眯着眼对他说:
「会哦——」
然而,青年的心脏才刚感到放松,导师的下一句话便肆意将它绷紧。
「但是,她真的会自己去选择幸福吗?」
「收起自己自欺欺人天真的想法吧,她已经不再是如往常的凡人了,她注定会……」
「▇▇▇▇」
金发的青年震惊的看着她,自己却听不见世界的任何声音。
圣剑使努力向她靠近,却不知为何逐渐与魔法师相互拉远……
「等、等一下——告诉我该怎么做……」
「至少要告诉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圣剑使的话音刚落,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分散——
最终,化为空无的「白色」。
画面一转,在普通的别墅中,一位青年从床上惊吓的忽然睁开了碧青色的双眼。
在寂静的黑暗中,他紧张的松了口气。
“奇怪的梦……”
青年从柔软的床上起身,睡衣潮湿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没有在意自己枕边亮起的某种物件,转身进入了沐浴室。
◇
青年的名字叫做阿尔托利斯——
是一位高中生,就读于东京的天音学院——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MoonCell】,
青年在那里被誉为月之王子殿下,当然,他不仅仅成绩出众、谦卑有礼,而且阳光开朗,在这座学院里,他有着极其高的名声。
然而——他自己不知道的是……
与那些化作火种散落在寰宇的英灵们一样,他也属于其中之一。
只是,他的转生方式有些不同,一切都是那位宫廷魔术师【梅林】计划好的——
穿越时空,被丢来了这个世界,然后,得到了孤儿院的特别照料。
最后走到如今的生活……
而他所做的那场梦,不过是千年前某个亲身经历的切片。
每位英灵转生之后,都会遗忘掉所有。
通过某种方式在精神的余波上产生共鸣,他们才会想起往昔的种种因缘。
也正因如此,青年——阿尔托利斯,往昔的圣剑使,他没有想起自己生前的经历。
如今,不过是作为一名天赋异凛的反凡人活着而已——
没错,再普通不过的一位高中学生。
◇
沐浴完毕后,青年从自己的沐浴室里走了出来,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被它遗忘的某个物件。
它安静的躺在枕头的旁边,再孤寂的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青年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边,他全然失去了安眠的感觉,一昧的观察着拿起的水晶石。
根据他对昨夜的回忆,那天晚上,他不记得在自己家中还有这样一颗美丽的水晶。
奇怪……这种上档次的物品,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青年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窗户,试探的大力的推动一下。
很好,他确定没有贼偷溜进自己家。
但是——
这枚水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挂坠,观察着里面被封存的一朵水晶花。
封存一朵水晶花不算什么,毕竟,美感才是最重要的。
奇怪的是——中间被封存的水晶花是残缺的,它的时间被停滞在碎裂的某一刻。
就像残缺的心……
青年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星星,不知为何,自他有记忆开始,他总是看着漫无边际的星空——
就好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可是,他不知道原因,也找不到理由。
在课堂上,老师问他:
「你喜欢星星吗?」
青年思虑过后,回答:
「我——不喜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星空的背后……有什么在等着我,所以,我总会迫不及待的抬头去看。」
他的朋友总是对他说: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说不准,真的有人在等着你呢。」
真的会有吗?
可是,早在他幼年时,那家孤儿院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他还依稀记得,曾经有人告诉他:
「在外面,一定要和别人打好关系呀。」
但是,他却已经不记得那张朦胧的脸了……
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想起了被军队护送到城市里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对未来既是欣喜又是惊惧。
他害怕未知。
他需要新的幸福和新的人生——
新的……一切。
他沉浸在过去的一片火海之中,直到手机的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青年拿起手机,之间上面的联系人非常醒目。
卢修斯——
他的挚友、竞争对手,现在居然邀请他见一面。
「就在老地方。说好了,不准鸽我。否则等着为自己的窗户默哀吧。」
「好好好,知道了,稍等,我马上赶过去。」
青年附和着自己的好友,从深沉的回忆中醒来,然后打开衣柜为自己梳理、洗漱。
正当他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挂坠——
不知为何,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带着,一定会后悔。
他还是戴上了它,把它放在学院服的上衣口袋里,离开了自己的家。
◇十几分钟后
阿尔托利斯来到一座教会面前,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红色短发的青年。
恐怕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卢修斯?”
阿尔托利斯上前,从他的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哈——”
红色头发的的青年倒吸一口冷气,马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对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从何向他解释。
阿尔托利斯看出挚友犹豫的表情,他知道,这不符合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风格。
卢修斯是足够率直而豪爽的人,如果能让这个男人变得如此犹豫,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你还好吧?”
阿尔托利斯关心的看着红发青年的好友,眼中充满了怜悯。
这种态度对于卢修斯来说,绝对是嘲讽、讽刺。
他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就像对待自己的晚辈一样。
“你小子……我可不需要凡人的担心。只不过来向你确定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卢修斯就像一位预言家一样,用金色的眼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
面对挚友的一语道破,阿尔托利斯摸了摸脑袋,讲述了夜晚里惊醒他的梦。
◇
“你看,很奇怪吧?”
阿尔托利斯回想着过去的夜晚,心中满是不解与迷茫:
“而且,不只这一次,前几次我也做了各种各样的梦——比如一片荒芜的战场,只余下我一人还留在那里……”
“哦,还有成为救世主的故事呢。”
“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卢修斯看着眼前已经一副接近成年人的学生,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响,扭动着他灵魂深处的神经。
【那些孩子就拜托你啦~】
那是他的御主,最后对他的嘱托。
听完阿尔托利斯对梦境的阐述,卢修斯肯定了自己的预感。
他一定收到了某位来自星之内海的礼物。
然而,卢修斯不知道的是,阿尔托利斯并没有打算把那只挂坠给他看。
因为,他觉得这没有必要。
只是一个水晶石而已,应该不会和自己的梦境产生联系吧?
——他如此想到。
可是,卢修斯与阿尔托利斯是不同的转生体。
这位来自罗马的剑帝,有着往昔的记忆,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没有被时间的洪流洗刷掉一切。
正因为阿尔托利斯理所当然、却又无意识的隐瞒,让卢修斯无法轻易下定论。
“————”
卢修斯一言不发的样子让阿尔托利斯感到奇怪,他伸手在卢修斯面前晃了晃:
“卢修斯?卢修斯!”
开朗的青年已经全然忘记了晚上令他感到困惑的梦境。
很明显,阿尔托利斯不是很在意。
卢修斯从自我思考的漩涡中走出来,甩掉阿尔托利斯在自己面前乱动的手,理所当然的说:
“只不过是确定你的安全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看着逐渐明朗的天空,对他说: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一起去学校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连书都带上了!”
阳光的青年露出温暖的的笑容,然后在逐渐明朗的朝阳下,走进来时的路。
◇
【东京】—【天音学院】
泛称「天音学院」、「最高高等学府」,正式命名为:「MoomCell」
这座学院,占据了东京五分之二的土地。
在它的怀抱下,不同的稚儿成为了各种领域的天才。
正在专注于维修的青年与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只有魔术天赋过于平庸罢了。
在弓箭上却颇有才华。
因此,在MoonCell众多武学科目里,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那一支。
他看着欢声笑语走进来的阿尔托利斯和卢修斯,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阴霾。
英灵——他是属于不多的例外之一,在不久前刚觉醒自己生前的种种记忆。
他望着两个人路过他的背影,心中浮现的是见到的未来——
以及那位已经远去的女孩的背影——
“真希望她从未遇见过自己的骑士……”
不知为何,已经远去的阿尔托利斯,分明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却下意识的回首。
“…………”
在他身后的并无他人,只有正在帮学生会维修电子仪器的、并不认识的同学。
阿尔托利斯拉住卢修斯的胳膊向后拉,看着那位青年问他:
“你认识他吗?”
卢修斯对阿尔托利斯的问题感到疑惑,指着自己:
“你问我?”
“你也不认识吗,但是——”
阿尔托利斯再次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负责维修的同校学生,心中不知为何,居然会对他产生一种熟悉感。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来源是什么?
他说不清。
“你今天很怪啊。”
站在他身旁的卢修斯说道。
剑帝伸手测了测阿尔托利斯额头上的温度,一无所获:
“也没有发烧啊?”
阿尔托利斯拍开卢修斯测温度的手,脸上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很正常的!只不过……也许是错觉吧……”
阿尔托利斯丧气的说,然后摇了摇头跟着卢修斯穿过了这一层的走廊,与卢修斯分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数学课上,他依旧想着挂坠的事,甚至会经常拿出来看几眼。
里面破碎的水晶花依旧被封在银色的水晶挂坠里,它不完整的被停滞了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出现一个甜美的声音——
【比起这个……当然,在这里,可爱的小亚瑟可不需要成为英雄。】
【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安心长大就好啦——在这里,我们永远不会分别的~】
可爱的女声在他内心响起,就像清澈如天空,最美的旋律。
可他找不到这段声音来源于何处,又是谁发出的声音。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依旧被困于其中的困惑之中。
“算了,到操场上散散心吧。”
阿尔托利斯自言自语着走出了教室,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卢修斯恰好站在天台上,俯视着十年未改的景色,直到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才微微转头。
“哦。是你?”
他转过身去,看着距离自己十步驻足的同校学生:“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圣堂教会派来的,那就请回吧。我已经对那种破铜烂铁的杯子不感兴趣了。”
听到卢修斯最后的话,来访的青年人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十年前的大火……你果然直到内情。”
“哦……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青年默默不语,似乎在等待剑帝的回答。
“呵。”卢修斯回答道:“是啊,我是知道——”
下一瞬间,他的语气冰冷,就像喘不过气的海底:
“不过我为何要向你全盘托出?”
曾经作为皇帝的男人虽然在这世间的几十年已经被平静的生活磨平了锐利,但他依旧是坐在王座上的帝王。
他依旧不会收敛半分。
即使如此,前来寻找答案的青年依旧没有示弱、退缩,他上前一步,对上了这位帝王冰冷的金色双瞳。
帝王的眼睛比他的双眸更加明亮,就像天空悬挂的太阳——
卢修斯直视着眼前的青年的眼睛——
胆怯、却又勇敢、坚韧、正直……
虽有不足,但对于一个人而言,已经难得可贵了。
毕竟,没有人会顶着自己的命,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要说担心的人——我那个哥哥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吧?】
【毕竟——他可是看到小蜘蛛就会飞起来的人。】
【而且,总喜欢用被子裹住自己,虽然做的饭确实好吃啦……】
【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多多开导一下他呀……】
御主的声音依旧在他的内心里回响不绝。
她所说的哥哥,便是眼前——与卢修斯对峙的青年人。
「卫宫士郎」
与他那位御主相依为命的哥哥。
青年故作坚强的看着他,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状,那位从世界上消失不见的亲人对他非常重要。
青年的目光炯炯有神,就算是坐在王座上的帝王,也不会一直保持冰冷。
“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崩落的真相。”
“————”
卢修斯在青年的坚持之下,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他对青年说:
“那一年是我人生经历中最汹涌澎湃的一年,当然,也是最平淡的一年。”
◇
召唤余的人是一名如花似玉的少女——
虽然余在生前见过的貌美之物已经数不胜数,也无法否定她的美。
当然——
不仅仅是外表,还有她圣人般的精神。
相比余见过的美貌之物、贵重之物、任用的战士……
她,更像是一切美好的具现。
这是余第一眼对她的印象。
【呀!快看,爱歌~】
橘金色少女把金发的幼童举在自己的胸前,好让名为「沙条爱歌」的孩子看清一位皇帝的全貌。
【怎么样怎么样!我说过吧,诅咒的力量如果使用恰当可以引发奇迹~】
【就像现在。对不对?】
爱歌看着把自己举高高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她说:
【只有你会这么想吧?】
在日夜的相处中,余已经完全理解这里的情况了。
余被召唤的地方是偏僻的小村庄,它叫做「耶和华」,即—「Eden」。
这次的圣杯战争没有余想象中那般激烈。
对亏于此,余在这座名为极乐世界的微小庭院里,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日。
就连那几位御主也没有很强的竞争意识,只是默默无闻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仅此而已。
◇
一段关于秒小村庄的讲解结束,青年看着眼前的帝王,满面不解。
这种情况对卢修斯来说,算是预料之中。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这个地方?”
卫宫士郎挠了挠头,他对此竟一无所知:“不。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个地方……而且,根据我的常识,在人类已知的范围内,都没有这个地方。”
“那里毕竟是可以收纳「第六兽」的地方,你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瞒着你反而是为了你好。”
卫宫士郎听到卢修斯的话,眼底依旧止不住充盈着难过: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究竟背负了什么……”
接着,他摇了摇头,细微的话语有气无力的从干涩的喉间吐出:
“能请你告诉我最后的真相吗,告诉我——她究竟是否有可能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卢修斯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他说:
“不,我不能笃定。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寻回她的枯骨,那么,存活的可能性便是最大的。”
“是吗……”
卫宫士郎走进天台的边缘,远远望去某处的地平线……
无数的战斗机和航空舰船包围着那片区域,就像随时准备战斗一样的架势。
这个世界依旧在向命运竭力抗争着。
◇
那里是现在的「冬木市」,曾经发生剧烈崩落的地方,一片火海席卷了一座城市,然后,深不见底的黑包裹了那座已经化作废墟的城市。
每时每刻,在那里,总会诞生一些「死物」。
这是每一个公民都知道的常识——
而为了抗拒那些怪物,无数的机构开始形成、建立、发展……而后促成了现在的世界。
甚至为了击败那些无关善恶的死物,政府颁布了新的学院政策,将抵抗「黑日」的技术引入了必学科目中,逐渐成为了所有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对于一个逐渐被末日威胁的世界来说,人才越多越好,这是争取存活的必要手段。
当然,其中,某些不法分子也曾不顾生命危险利用崩落之地,为的、也不过是为了榨取一些渺小的利益。
那些人被公民们称为——「日之乌轮」。
然而,「日之乌轮」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被消灭的迹像……
没错,虽然有些乌轮总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是,依旧有些乐于助人的乌轮存在。
他们,也是这个世界的救主。
也曾挽救过无数的生命……
所以,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善恶的线,日之乌轮与合法的军队永远不会解散,也不会放下竞争的心。
更不会放弃解救每一寸土地。
◇
卫宫士郎看着远方被封禁的地平线,那是那片火海的起源。
也是冬木市的终结、崩落之地。
为了自己失去消息的妹妹,她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
也许,在那里——也许会找到有用的机会……
他正打算伸出自己的手——站在他身边的卢修斯唤醒了他:
“喂。够了,沉浸于过去的悲伤里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面对卢修斯谈吐间说出的话语,卫宫士郎收回了怀念过去的手,然后无能为力的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无法接受……”
卢修斯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真的信了自己御主的话,直到冬木市彻底崩落,他依旧在那片废墟里等着她回来。
然而——
余下的,不过是烈火烧起森林的味道、沙砾崩塌的声响,还有……
内心感到无力的悲愤。
复仇之火灼烧内脏的味道并不好受,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高傲的帝王最后看着卫宫士郎沮丧地、远去的背影,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多说一些安慰的话。
他知道自己御主的哥哥是一个坚强的人,就像他的御主所说的——
【哥哥他呀,是个很坚强的人哦?】
【每次失败之后,总会一个人倔强的站起来,然后说着没关系开始头脑风暴……】
【总之,他不会轻言放弃的。放心吧,他总会在无尽的黑夜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没错。很像你,不是吗。”
如果换做以前在「Eden」,御主已经冲过来狠狠敲他的脑袋了,然而……
这里空无一人,没有他的子民,也没有那位与他并肩而战的少女——
甚至曾经杀过他的圣剑使也记不清那些过往。
他从回忆中醒来,望着被教学楼怀抱的巨大操场,第一眼就看到了连投三个篮球的高中生——阿尔托利斯。
那位学院的王子殿下,他金色的短发在日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冲到这位友人的身边问他:
【你是否还记得自己曾誓言要守护的人?】
但是,他被御主所托付的责任中只有一条——
【请让他幸福快乐的长大吧~】
这就是那所谓的圣人,最后那一日对他说出的话。
所以,他不会让这位圣剑使想起往日的一切,也不会让他踏上无休止的征途。
所以,卢修斯为自己拟定的下一步计划便是寻找阿尔托利斯做出奇怪梦境的原因。
也许只是阿尔托利斯的直觉在起作用,或者,有另一种可能性?
——有另外的人在从中作梗。
第二个可能的字符出现在剑帝的脑海里,他感受着四周的魔力来源,却找不到任何一处魔力浓厚的地方。
他其实很不擅长做这种事,尤其是对与魔力——虽然从某种性质上与他的魔剑有些相似,但不相同,不仅如此,他对魔力没有那么敏感。
所以,卢修斯很难看出是否有人在深夜里刻意引导了阿尔托利斯,迫使他逐渐恢复往日的记忆。
一旦这位正直的骑士王觉醒了那些回忆,一定会再次举起所谓的圣剑,然后不惜生命为这个世界而活——
这就是那些救世主的本质。
他的御主……恐怕也是为了世界才迟迟不回来的。
“一个两个……除了自己的生命,什么都干的出来!”
卢修斯抱怨的自言自语道,心里的不悦正在不断向上攀升……
即使如此,他依旧任劳任怨的选择去践行最后的约定。
皇帝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等到哪天他找到自己的御主,一定要把这一生的怨言都说出口,然后揍她一顿!
“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卢修斯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阿尔托利斯对他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下节课是剑术,你要一起来吗?这可是你最擅长的。”
卢修斯倚在天台边缘的铁网上,沉重的叹了口气:
“…………走。”
“好嘞,您请~”
“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在比试台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怎么这样,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吗。在称我为朋友之前,希望你下一次不要在签名时故意写上我的名字。”
“你可不能小看自己的魅力啊,很多人都喜欢你呢。”
“哦?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逃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吸引我?”
“呃,不是。这个——”
“少耍你那小伎俩了,对我不起作用。”
卢修斯最后冷哼一声,加快自己的脚步,差点甩掉身后的金色青年。
阿尔托利斯急忙追上去:“你等一下?等等我啊?!”
◇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位女性披着白色的长袍,坐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俯瞰已被黑色物质裹挟的城市。
她正是阿尔托利斯梦中与出现的宫廷魔法师。
梅莉用她桃夭的眼睛看着整个世界——
她是计划的推进者,一个世界的观测者,更是这个世界中……
辅佐「神明」的人。
她看向已经堕落的一座城市,望向圣剑使融入平凡生活的残影、对昏暗的未来启口:
“亲爱的救世主——”
“这一场赌局是你赢了。但是,你所推荐的那个孩子,恕我无法听从她的命令……”
不。
自始至终,那位被她养大的「兽」,从一开始就没有履行神职的意愿。
虹色长发,自阿瓦隆而来的女士——
她张开自己的五指,一朵纯白无暇的水晶花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像一个鲜活的生命,闪烁着微弱的光。
宫廷的魔术师对它说:
“她想要的,不过是你依旧存在的过去罢了。”
◇
不知从何时开始,平凡的少女已经渐渐走上了孤独的、独行的,属于圣人的道路。
圣洁、神圣。
她就像是一个凡俗之物不可侵犯的存在,一位远超与凡间的神。
堆积在时空裂隙的英灵座,在一场意外的变故中崩落了,只余下具象化的断壁残垣。
那位圣人成为一颗种子,顺着星海的方向,无意识下在一颗诞生文明的星球上长大。
她睁开眼睛,便是孤儿院温暖的花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与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性——
他们向她伸出手: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幼小的生命顺从本能,握上了成年人的大手,然后,跟着他们在雪地里踩下的痕迹,来到了一座平凡的庭院。
自此,卫宫家的府邸里,多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颗星星活跃在世间,然后,与自己的哥哥分别,去往了异地的学院。
然而,她却隐瞒着所有人,构造了一个极乐世界。
这是属于她的能力,根据她的记忆所建立一切美好的庭院——
「Eden」
然后,她看见了未来文明破灭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位骑士挡在他的面前猎杀着世界上所有的恶。
那是救世主的背影,那是兽想要触及天空的心愿——
它在最后,依旧没能如愿,落入了崩落的尘土,再无气息。
空气中掺杂着血的气味,还有悲伤的露珠。
少女向被隐瞒一切的家人告别,踏上了寻找兽的路途。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抹金色。
孩童漫不经心的碧色双眼波澜不惊,仿佛对她而言,少女的到来是命中注定的。
但是……
全知全能的她却不知应该如何去控制名为感情的变量——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像附上了蜘蛛网的蝴蝶,再也无法离开名为情感的视线。
旅途抵达终点的少女就像父母一样对她伸出自己的手:
【嗨?】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用我的名字作为交换,好不好?】
【我是藤丸立香,你呢?】
璀璨如太阳的少女向她露出浅浅的笑容,那真诚的表达扣人心弦。
【沙条、爱歌……】
朝阳般的少女轻轻搭起孩子的手,向她展现自己真诚的全部:
【好呀,小爱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
听到藤丸立香叫出自己的名字时,她的脸上不自然的流过一阵燥热。
爱歌收紧了握住少女的手,在一片金灿灿的田园里与她坐在一起,欣赏着极乐世界的第一缕曙光。
某一日,金色短发的孩子拉住少女白色的裙角,内心紧张、忐忑的对她说:
【你这次离开还会回来吗?】
少女笑着,抚摸着孩童的金色的脑袋:
【当然会啦,毕竟,只把小爱歌和小亚瑟放在这里,我很担心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可不能吵架哦?】
【否则的话,我可是会好好教训你们的~】
【哈哈,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舍得对你们生气。】
少女用纤细的指尖戳了戳沙条爱歌的额头,抚平了她刚睡醒翘起的碎发。
藤丸立香站起身,与他们告别:
【好啦,长大之后可不能这么缠人喽?】
【你可是姐姐呀,要好好照顾妹妹。】
【等我回来,会给你们带一些特产的,放心吧~】
枫叶般红的少女离开了这座庭院,在不久之后,便筋疲力竭的回来了。
她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她回来之后,就躺在了金黄色的稻田里,睡着了。
她每次回来都会这样。
对于这种常见的情况,沙条爱歌和沙条绫香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见到她这幅样子,只会追问卢修斯答案。
对此,卢修斯只会含糊其辞。
手里拿着小木剑的少年走到这位宛如神明的少女身边,依旧没有细问,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身边。
【怎么啦,难道……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告诉我哦,我会帮小亚瑟想办法的。】
少年抱着日常练习用到的木剑,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些。
【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坐在一起呆一会。】
【嗯……好呀。这样,我也能看清小亚瑟眼中的自己啦~】
◇
那一日。
藤丸立香一如既往的走出自己的领域,回到现实的学院中去。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走远,身边一阵微风带来了一位虹色魔术师。
不过——那是一位男性魔术师,与圣剑使的导师大相径庭。
他匆匆忙忙的跑到少女的面前,可来到了圣人的眼前,他却犹豫了。
因为据梅林所知,眼前的曾遨游多个世界的救世主——她为了任何一个世界,首先都要将自己的未来排除……
【怎么啦,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
【嗯哼~大哥哥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呢,难道自己家里的仓库被弟子吃干抹净了吗?】
魔术师听到她不以为意的话后,仔细思考之下,转告她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没有开玩笑!】
【立香。听好了,这颗星球正在面临非常严重的危机。】
【聪颖如你。你应该听说过世界树一类的东西吧……那是来源于天外的禁果,在其他的星球上频繁爆发,具有相当严重的危害,甚至可以侵蚀大地的根源。】
少女问:【所以……大哥哥是想带着我一起走吗?】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啊……算不上什么神圣的人,对于一个世界的崩落也束手无措。所以,我想,至少要告诉你这为心系与它的人。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会抛下它保护好自己。】
【但是……你知道的,对吗?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魔术师看着眼中耀耀生辉的少女,内心对她太了解了……他当然知道救世主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脸上划过失落的表情:【真可惜,我原本还要给那些孩子们准备礼物的。如果我走掉的话……有点让人担心呢……】
少女背负着拯救无数世界的责任,她被抑止力所选中,是整个寰宇唯一与灵长类意志并肩而坐的魂灵——
她当然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除她以外,没有人拥有抵抗万物,甚至触及命运本身的力量。
最后,她对这位生前陪伴自己长达数年的魔术师告别:
【放心吧~】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人记得我,我就不会真正的死去——】
【你也会记住我的,对不对?】
璀璨的阳光之下,少女对他露出一个充满可靠的笑容——
但是却不知为何,这份笑颜就像玻璃的碎片,狠狠刺入了魔术师的心。
爱意的情感……
他大概能理解了,然而——他自然不会去说,也不会去表达。
他更适合成为一名守护他人的观测者,然后,以屋乌之爱,关心那些不得已被抛下的孩子们。
然后,顺着救世主的心意——
筛选出足矣承担神职的人,成为一个世界新的神明。
◇
这都是过去化作云烟的记忆。
已成长为少女的「兽」、已成为「神明」的微小生命——
她就站在再平常不过的稻田里,她接下了那位救世主的神职,于偏僻的大地上感知着世界角落里的一切。
即使,她曾经感受过这个世界的动荡不安,但她依旧没有任何作为。
末日距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近,紧邻着崩溃的程度,可她依旧无法与即将死亡的人们共情。
她大概已经理解了什么是爱,但她依旧不是超脱凡世的圣人,她无法将一个世界与自己的利益之间画上一个等号。
而这位神明的愿望,不过是再见一面那位心心念念的救世主。
在她的心里,那个人才是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希望、救星。
所以,她将目光放到了那位身处于凡人世界的某位王子殿下身上。
“居然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丢掉那些最珍贵的记忆?”
“对了,挂坠——”
挂坠?
她想到了。
她在「Eden」曾经听到过藤丸立香与那位男性梦魔之间的对话,那时,她没有听懂那些所谓的「星之碎片」、「记忆碎片」、「载体」、「必要条件」、「记录带」究竟是什么。
如今看来,那些都是让救世主重获新生的必要条件。
记忆碎片便是他人对藤丸立香的的残余印象。
记录带与载体……那便是身为容器的挂坠本身。
容器的质料便是星之碎片,它们,就是为这位阿赖耶的王女所设置的——
「保护机制」。
没错——
如果这位身负救世之任的她需要充足的记忆进行恢复,那么……大量的记忆体一定会加速时间的进展,令一个生命就此复苏。
沙条爱歌以此为基点,从这片庭院里坐起。
她的指尖触碰着空气,一片来自世界「现在」的时间图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然后,方便而有力的权能为她找到了几份成为载体的挂坠。
但是,唯有一样东西,她依旧看不到半分影子。
「素体」——最为纯粹的本我,救世主的本心、她的灵基,一切的起点、根源。
如果在权能的笼罩之下依旧找不到原本的灵基,那就说明,它一定是被某种来自外来的力量掩盖了。
又或者说,那种力量可以跨越沙条爱歌继承的神权,甚至超越了「兽の原罪」。
“啧。没办法了,只能去想想其他办法……”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颗星球上不可能有东西可以逃出神权的视线。她赐予我的东西,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死角……”
当沙条爱歌正在扶着额头碎碎念的时候,庭院后面的门突然敞开,一颗黑色的团子从门外探出一颗脑袋。
沙条绫香看着坐在庭院中间的爱歌,小心翼翼的说:
“姐姐,午饭已经做好了,要一起吗?”
“啊。稍等,我马上就去。”
“好……”
等到可爱的蓝莓汤圆离开后,沙条爱歌又把视线放在眼前展开的类似于监控的画卷上。
她看着庭院里挂着的古老型时钟,突然想到一件容易被疏漏的事。
“圣杯战争……似乎到了开始仪式的准备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