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大漠深处,黄沙如怒,天地一片苍茫。
一座碉楼,巍然矗立。
它盘踞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任凭风沙肆虐,岿然不动。姜修远站在碉楼前,一袭青衫已被风沙染成了土黄,背后的剑匣中隐隐透出凌厉的剑气。
铁柱站在他身后,抹了抹脸上的沙尘,低声嘟囔道:“夕哥,这地方可真邪门,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艾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哎盆友,怕什么嘛!陆丰对咱们可是真心实意的。咱们既然来了,他就不会躲着不见。”
姜修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劲风掠过,卷起一片沙尘,直扑碉楼的门。
“砰!”
门,开了。
门后,一片明亮。
灯火通明的大厅中,陆丰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欣喜地说道:“修远,你可算来了。”
姜修远微微一笑,迈步走进大厅:“陆丰,你倒是悠闲,大漠风沙再大,也吹不到你这碉楼里。”
陆丰抬起头,目光如炬:“悠闲?呵,我可没那个福气。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姜修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多亏了艾山,否则还真未必能找到这里。”
艾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哎盆友,客气啥嘛!陆丰交代的事,我艾山可从不含糊!”
陆丰站起身,走到姜修远面前,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匣上:“你应该看过我写的信了,难道你觉得只靠一份睚眦的传承,就能和我合作?”
姜修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自然是有其它手段,就是不知,你在信中所说的那份机会,又在何处?”
“哈哈,这倒是还请姜兄随我上去一观,对方的架子可高的很。”
“好。”姜修远说完,身后的铁柱正要跟上,却被艾山拦了下来。
“盆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上面的事儿,咱们掺和不了。”艾山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凝重。
姜修远跟随陆丰登上碉楼的顶层。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墙上挂着几幅西域风情的挂毯,中央摆着一张雕花木桌,桌旁坐着两人。
一人身着华贵锦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郁。另一人则身披兽皮大氅,头戴羽冠,面容粗犷。
陆丰微微一笑,抬手介绍道:“姜兄,这位乃是当今天子之弟永平王,这位是西戎乌桓部落的王,乌桓烈。”
姜修远拱手一礼,神色淡然:“在下姜修远,见过永平王,乌桓王。”
永平王抬眼打量姜修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久闻大名。当年姜家满门忠烈,却遭奸人所害,实在令人扼腕。”
乌桓烈则豪爽一笑,声音洪亮:“姜兄弟,听说你剑术超群,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姜修远神色不变,淡淡道:“殿下与乌桓王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夸赞在下吧?”
永平王收起笑意,正色道:“姜兄果然直率。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当今天子无能,赵无极一人把持朝政,祸国殃民,我身为藩王岂能坐视不理?此次前来,正是想与姜兄联手,清君侧,除奸佞!”
乌桓烈接过话头,拍了拍桌子:“没错!赵无极那老贼,不仅祸害你们中原,还屡次侵扰我西戎各部。”
姜修远目光微闪,心中已然明了。永平王是想乘机篡位,而乌桓烈则想借此机会削弱中原势力,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永平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晶莹剔透,内里盛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仿佛凝固的鲜血。
“姜兄,此事非同小可,赵无极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即便以你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也几乎不可能。”永平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他将玉瓶轻轻放在桌上,推至姜修远面前:“此药名为‘三日断魂’,服下后三日内若无解药,便会毒发身亡。但在这三日内,你的功力会提升三成,足以让你在刺杀赵无极时多几分胜算。”
姜修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玉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永平王所说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缓缓伸手,将玉瓶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殿下是打算让我服下此药,然后独自潜入赵无极的府邸?”姜修远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永平王的心底。
永平王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半个月后,我会安排手下在赵无极府外制造混乱,牵制他的护卫。三个时辰后,无论成败,他们都会撤离。而你,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任务。”
姜修远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殿下倒是算得精细。无论我成功与否,最终都会毒发身亡,如此一来,便无人知晓此事与殿下有关。”
永平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被掩饰下去:“姜兄果然聪明。不过,此事对你而言,也是一次机会。赵无极是你姜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你难道不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姜修远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瓶收入袖中,淡淡道:“殿下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我便依计行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哦?”永平王眉头微挑,似乎对姜修远的反应有些意外,“什么条件?”
姜修远目光如炬,直视永平王:“事成之后,殿下需将我姜家的冤案昭雪,还我姜家一个清白。”
永平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是自然。姜家满门忠烈,本就该名垂青史。待我登基之后,必定为姜家平反,追封你父为忠烈侯,立碑传世。”
姜修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窗边,目光透过厚重的沙尘,望向远方。大漠的风依旧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无情。
乌桓烈见状,豪迈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姜兄弟果然痛快!来,咱们共饮一杯,预祝此事马到成功!”
陆丰也笑着举起酒杯,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到姜修远身旁,低声道:“修远,此事凶险万分,你……多加小心。”
姜修远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陆丰,你我相识多年,今日之事,你也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陆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一旁。
永平王举起酒杯,朗声道:“姜兄,此去凶险,但若能成功,天下苍生必将感念你的大义。本王在此,敬你一杯!”
姜修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放下酒杯,姜修远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铁柱和艾山站在楼下,见姜修远下来,铁柱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夕哥,上面谈得如何?”
姜修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事。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艾山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见姜修远神色冷峻,便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铁柱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言。
姜修远走出碉楼,迎着漫天风沙,抬头望向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赵无极,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