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冀国公

吴襄和吴三桂在府中待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直到巳时过半,才穿着一身甲胄,腰悬天子剑跟吴襄往紫禁城赶去。

路上吴襄还在不断叮嘱着,“记住不要提什么辽地苦寒,只需说明骑兵损失后哭灵便可,咱们吴家能不能起势,就看午时这顿御宴了!”

吴三桂连连点头,刚刚两个时辰吴襄将皇帝最近几日的变化全说了出来。

他心底已经有了底。

在他看来,皇帝完全是被闯逆逼到顶了,在亡国的威胁下,做事终于不再瞻前顾后,也不讲究什么名声面子了。

反而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又收回了锦衣卫,和可能是私下培养的数千精锐,才有了些许和大臣对抗的底气。

这些和他带来的三万精骑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不吃名声面子了,那就吃点实际的吧。

百万辽响总是欠的吧。

虽然吴襄跟他说过,皇帝抄了不少大臣勋贵的家。

但吴三桂觉得,抄家能抄出多少白银?这些大臣勋贵一个个比耗子还能藏。

顶天抄出百万两白银,就这些银子能拉起五万新军已经很艰难了。

根本不够供养辽响的。

朝廷没钱,那主动权不就又回到他身上了吗。

不把我吴家喂饱,这三万铁骑会不会闹出兵变,就犹未可知了。

吴三桂信心满满的跟着吴襄前脚刚离开府邸,后脚就有几名锦衣卫从院墙上爬出,朝紫禁城飞奔而去。

初春的太阳照射在乾清殿的琉璃瓦上。

朱由检看着丹墀下空悬的武将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

当午时更鼓敲响第三声时,殿外终于传来铁甲鳞片的摩擦声。

“关宁总兵吴三桂、京师防御总督吴襄觐见——”

十二名锦衣卫力士分列御道两侧,吴襄二人联袂入殿。

刚要屈膝,就听龙椅方向传来金器相击的脆响。

“长伯甲胄在身,免礼。”朱由检指尖敲了敲案几,“来人,赐座。”

按大明祖制,武臣面圣必须解剑卸甲,此刻吴三桂腰间的尚方宝剑却在御前闪着寒光。

但两人都没注意到。

当小太监领着二人走到倪元璐对面,武将席的最前方时。

吴襄竟然有些惊恐不敢落座,吴三桂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他和吴襄的爵位品秩虽然不高,但他们有兵啊!

在这乱世中,有兵才是硬道理!

二人刚落座,朱由检便举起酒樽,笑呵呵的看向吴三桂。

“长伯一路劳顿,不顾危难险阻,十日路程五日便赶到,实乃众将楷模,当饮此杯。”

吴三桂只得赶忙起身举酒,连称不敢,而后一饮而尽。

不待他坐回位置,朱由检便再次开口。

“长伯先御建奴于关外,又救京师与水火,依功当重赏,不知长伯可有所求?”

听到这话,吴三桂情知机会来了。

迈步离席而出,跪在大殿中央。

“忠君之事乃臣子本分,无功所在,怎可求赏?然臣确有一求,还望陛下成全!”

“哦?长伯何所求?”朱由检故作不解的问道。

“臣驻宁远时,建奴大举攻城,近万儿郎尸骨无存,家中老幼无所可养,然户部却拖欠去岁辽饷至今,臣连将士抚恤都无法发放!”

“又兼年前辽东大雪,冻毙战马四千余匹,关宁军二十万将士连冬衣都凑不齐,只能袄塞麻草稻秸守城度日。”

“臣只求户部能将辽响下发,让我辽东上下得以度日。”

朱由检还没有开口。

兵部主事成德却突然冷笑,“下官记得宁远去年军报,冻毙战马不过八百。”

“倒是兵部收到十二份商队通关文书,说是给关宁军运豆料,运的却是江南瓷器!”

“成主事这是何意?”吴三桂眼神瞬间阴冷起来,“莫非我关宁儿郎浴血奋战,在诸公眼中还不如几车豆料?”

范景文在一旁抚掌大笑,“好个浴血奋战!”

“兵科给事中上月核查,山海关外三十里堡的军屯田,何时成了范记商行的马场?”

吴三桂瞳孔骤缩,这正是他去年赠予晋商范永斗的谢礼。

“诸君这是要寒了将士的心啊!”

眼见吴三桂无言,吴襄赶忙出声,老泪纵横的大喊,“我儿为守国门,连老母病逝都未能见最后一面,为何诸公要如此污蔑我父子二人啊……”

说到这,他还故作颤抖的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及一块绢布,“这便是老臣发妻临终留下的...”

王承恩将绢布和玉佩呈上,莫忘忠孝四字格外显眼。

朱由检淡淡道,“朕记得吴老夫人是万历四十八年诰命?王承恩,传旨追封一品贞节夫人,灵位入祀忠烈祠。”

吴襄的悲泣戛然而止。

这看似天大的恩赏,实则断绝了他再以家事要挟的可能。

“陛下圣明!”首辅倪元璐附和出声,将事件定性。

“元辅!”吴三桂也不演了,豁然起身,“难道关宁军就不是大明王师了吗?!”

“放肆!”金铉突然拍案,这个素来温吞的兵部主事此刻须发皆张,“御前持刃,尔欲效司马昭乎?”

十二名御林军霎时封住殿门,重甲反射的寒光映得吴三桂面色惨白。

他这才惊觉佩剑仍在腰间,从踏入乾清殿那刻起,自己就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危局。

朱由检却轻笑摆手,“长伯甲胄未除,不必苛责。”

缓步下阶,来到吴三桂身边,轻声道,“朝廷财政艰难,倒是让长伯受委屈了。”

“不过晋商走私一事,你说朕该不该交给东厂查办?”

“臣...即刻整顿关宁军!”

“不必了,有功即赏,有过便罚。”朱由检一甩手,走回龙椅旁,对着殿中群臣朗声道。

“平西伯吴三桂救驾有功,擢封冀国公,提督五城兵马司。”

“京师防御总督吴襄守城有功,擢东阁大学士,分理内阁事务。”

群臣齐齐叩首,“陛下圣明!”

吴三桂和吴襄却深深感到无力。

爵位确实升了,还是个国公,但提督五城兵马司就有点过分了吧!

自从皇帝提出兵部重整之后,五城兵马司就彻底沦为了一个普通衙门。

不,连衙门都不如,因为五城兵马司没有执法权。

而东阁大学士更过分,他吴襄一介军头,进了全是皇帝死忠的内阁,还不得被压制死?

吴三桂连忙再次跪地,重重叩首,试图凭借三万铁骑再挣扎一下,“只是三万将士久驻边关,若骤然易帅...”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把我撤了,小心三万铁骑造反。

谁知朱由检却跟没听懂一般,毫不在乎的说道,“此事易尔,庐州黄得功总兵刚刚传来消息,明日亥时便可抵达京师。”

“所以长伯就安心做个冀国公,享清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