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给我扯淡,娘们唧唧的,干了干了!”
“你这辈子见过娘们吗?还娘们唧唧!”
“老子见过的娘们多了,想当年...”
...
木帮的人普遍都五十岁左右,已经没有年轻人了。
喝了酒,颜辉听说了一件事。
木帮这里有传言,再过几年就要颁布什么“禁伐令”了。
关于禁伐令,别说这些木帮的人,实际上颜辉也听过,这事情在木材市场是老话题了。
诸如零售店的林总等人,跟客户天天说:“马上林场就不让砍树了,到时候就要大涨价了!”
这样的传言,在木材市场并不新鲜,一开始颜辉还觉得这个行业要完,但是后来知道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在这边,听木帮的人的意思,就算是明年出了禁伐令,那木帮起码还能再工作五年,毕竟政策不可能一次性切死。而且最近几年人工林已经开始大规模种植了。
这个信息还算挺重要,至于其他的,对颜辉来说就是故事了。
这些人喝了酒有很多故事,尤其是今天有个外人。
他们喝的酒,都是特别次的浊酒,下酒菜就是辣白菜。因为过几天就要开支、结束工作,今天还有人拿出了肉干,只是颜辉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肉。
这些木帮的老伯们,虽然也经历了无数事,但是比起木材市场那群老油条,可谓是单纯了太多。
今天来且了,那必须把好东西给客人吃。
颜辉推辞不掉,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兜里还有两包烟,就立刻拿了出来,给大伙分了分。
这个举动瞬间赢得了大家的赞许,都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大家也都比较喜欢小孩。
颜辉今天是过来的第一天,也不知道山哥啥时候回来,他是不敢喝酒的,这是原则。老伯们听说颜辉未成年,也就没人劝,总的来说这饭吃得挺舒服。
木帮这些人,并没有都在这里,有五六个人在外面喂马。这也是颜辉在这里,有客人了,不然的话,十几个马主都在外面伺候马。
他们的收入并不算低,一个冬天能把一年的钱赚够,然后回家。这些人有的家庭幸福,有老婆孩子,有的至今还是光棍。
每次下山,收入分三份,两个人一人一份,马也要占一份,毕竟马吃草料可不是小数目。
高伯说,今年运气真的很不错了,到现在为止,他们木帮今年一匹马都没死,这一定是山神保佑!
木帮们吃完饭喝完酒直接就睡觉,明天早上四点半就要起床上山,这个是不含糊的。晚上也不存在任何娱乐,就是睡觉。
颜辉吃完饭,吃得很饱,和大家告了别,准备一个人回林场。
高伯看外面天黑,非要送送颜辉,颜辉本来觉得没必要,但刚刚听了那么多熊瞎子的故事,还是听了高伯的话。
二人出了门,高伯喊了一声,两条大黄狗立刻凑了过来,给了颜辉不少安全感。
“这个季节,就算是我们都要小心。三九天狼和熊都趴着,现在快要开春了,它们都饿的要命,最容易下山,你晚上可别一个人出来。”
“嗯嗯,我知道。”颜辉知道高伯是有孩子的,只是半年没见了,看到颜辉就爱屋及乌,总想多嘱咐几句。
高伯戴着一个头灯,看着像是很老的那种矿灯,走起路来灯光晃得厉害。
实际上,这条路,高伯根本不需要头灯,这灯是为了颜辉。
正走着,两条黄狗骚动了起来,往前蹿了几步,汪汪汪地喊叫了起来。
“咋了!”颜辉吓了一跳。
高伯的矿灯往山上照了照,摇摇头:“没事,就一个狼,就是你自个回去,它也不敢咬你,这就是下山偷鸡吃的。”
颜辉顺着灯光,看到了远处的一抹灰白色的影子。
长长的大尾巴下垂着,让颜辉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恐惧。
山上有积雪,把灰色的狼衬得发白,从颜辉的视角看到的是狼的侧身,正溜溜达达地跑着,看样子是知道自己被狗发现了。
这两条黄狗一叫,林场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这些狗有的没栓绳子,已经朝着黄狗这边凑了过来,让人安全感大增。
路途很短。
“高伯伯您快回去吧,我到了已经。”
“行,注意安全。”高伯笑着说道。
颜辉点了点头,目送着高伯离开,他也挺担心高伯回程的路,就一直用力看着,直到矿灯到了远处的草房那里,狗也一直没有再叫,他才安心。
今晚他收获挺多,尤其是他把这碗米饭吃完,看着王伯高兴的样子,他也格外高兴。
放下这边的情绪,颜辉看了看林场这边。
山哥还是没有回来。
颜辉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急,既然四叔之前告诫自己的是“不要让山哥在出货的时候喝多了”,那他只需要确认此事即可。
他也不需要看着这辆车。
兜里的烟已经分了出去,小卖部还在营业,颜辉又买了两盒。
小卖部这个时候还挺热闹,有6个人在打牌,打的是“六冲”,和四冲规则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人在这里看牌。
这地方的老板也是林场的工人,叫啥名不知道,话不多,喜欢拿把小刀雕刻木头。这么多人打牌看牌,他也不说话,就慢慢悠悠地雕刻着。
这里炉子很暖和,比住处有意思多了,颜辉也没走,就在这慢慢看,也不说话。
晚上在这个地方的人,除了林场的人之外,还有两三个人应该也是木材批发商,看着像外地人。
这几个人也能看出来颜辉是外地人,频频打量着颜辉。
小颜辉哪懂那么多,他出门在外就知道闭嘴,其他的他也应付不了。
看了半个多小时,颜辉一句话都没说,没跟着叫好,也没跟着叫骂。
有心无心地看着这边打牌,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汽车是稀罕物,一半多的人都探头看了看,想看看是谁来了。
颜辉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捷达车,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呼...
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山哥要是真的把车开着跑了,虽然说不是颜辉的责任,但是也足以让四叔和他成为仇人。
颜辉从小卖部出去,等山哥下车的时候,颜辉的烟已经递了过去,给山哥都整不会了。
“在这咋样?”山哥关好车门,接过烟点上。
“这边挺有意思的。”颜辉指了指小卖部,把这盒烟给了山哥,“我看到了别的买木材的人。”
“几个人?看着有实力吗?”山哥问道。
“三个,有两个是跟班,为首的那位看着城府挺深,我看不懂。”
“长啥样?”
“短头发,但是有个很小的辫子,穿了一件貂皮衣服。”
“哦哦哦,就一伙人,那没事,我知道是谁。”山哥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你四叔把合同签好了,他们不会和我们抬价格的,没必要。”
“嗯嗯。”
山哥看了一眼颜辉:“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那行,早点休息吧。这边也没啥事,在这,比你在市场轻松多了。”
“山哥,我总得找点事做吧。”颜辉顺势说了一句。
“能歇着你还不满意?这次回去,你的工钱你四叔肯定给你。”
“我...”
“我今天给你四叔打电话了,”山哥见颜辉还想问,主动给了一颗定心丸,“他说最近五天在这候着,下个周要开始连续发货。这几天你没事就待着,别乱跑就行,只要你安全就行。”
“山哥,下个周开始,林场的木头,可就不是有进有出了,到时候只出不进,会不会涨价啊?”颜辉问道。
“啥意思?”山哥有些疑惑。
“我今天听说了,山上砍树的木帮,下周就停工了。”
“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准吗?”山哥怀疑这是烟雾弹。
“山哥,相信我,准。”颜辉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今天晚上还有两辆解放车进来拉木头。”
“虽然我们有合同...”山哥想了想,“你先去歇着,等我一下,我下山给你四叔再打个电话。”
“嗯,还有一个信息,就是过几天,林场要给整个木帮的人结这四五个月的工钱,这个时候林场应该缺钱,虽然说签了合同不好压价,但是估计看到现金,林场这几天肯定痛快!”
“好,我跟他说。”
说到这,山哥也知道这个事重要,这段时间的相处,山哥知道颜辉这小子说话是有谱的。
山哥开车又走了,这一幕被小卖店的人看到,颜辉就没再去小卖店。
他怕一会儿有人找他问东问西,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就一个人回了下午定好的住处。
住处虽然破,但是有炉子。林场缺什么都不缺烂木头,炉子烧得还挺旺。
颜辉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啊想,直到两个小时之后,山哥才回来。
“屋里还有其他人吗?”屋里暗,山哥一进来就和颜辉说道。
“没有,就我自己。”
“嗯,你今天说的事情挺重要的,你叔说了,明天他就开始拉货,他先不管买家那边,他垫钱先开始拉。”山哥道,“明天咱俩就得盯着了。”
“我没问题的山哥。”
“他其实之前也想垫钱干,但是还是担心钱不够,现在不等了。”山哥笑道,“说不定咱们能早点回去。”
“那需要我做啥?”颜辉问道。
“你明天跟着我就行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两天别告诉那个小辫子我们已经开始拉货了。就算是他看到卡车再问你,你也别说是我们的货。”
“嗯嗯!”颜辉感觉到了一丝丝激动。
生意啊生意,就是这种感觉!
颜辉从闽南出来一个半月,第一次感觉到做生意的快感,虽然他连合伙人都算不上,但是他依然激动!
躺在这里,颜辉顺便跟山哥请教了一点生意经。
山哥其实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也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他觉得四叔应该提前把货先买下来。
但颜辉其实是懂一点的,耳濡目染是一方面,主要是他脑子也活。
他知道做生意最关键的一个点是信息差,也知道赚钱最关键的一个点是现金流!
从家乡出来的时候,他和很多这个年代的农村娃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大伯、四叔是成功商人,他听过一些很有用的、在这个年代价值万金的生意经!
钱不在多,在流动速度快!
从山哥的只言片语中,颜辉整理了整个过程。
如果四叔从这边发货给卖家,卖家能迅速打款过来的话,那这边林场无论有多少货,四叔都能吃得下。
反过来说,如果打款慢了,现金流断了,囤积几次四叔就必须压身家了。
这里的解放卡车可以一次性拉30方木头,这一车就是接近两万。如果四叔提前五天开始拉货,那起码能囤积20车,这就是40万!
别看四叔开着23万的车,但是这是做生意充门面的东西,他手里的现金不见得有20万!这里面,可能还有带高利息的借款!
而且,这车很可能已经是属于抵押状态!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
山哥不爱讲这些,颜辉也就不问了,他基本上已经自己分析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山哥就睡了,今天山哥还是很辛苦的,从早上到现在,至少开了十个小时的车了。
就从山下上林场这段路,晚上敢开车来回跑的,绝对是车技一流的人。想到这,颜辉有些羡慕四叔,居然能“招募”到这么厉害的人!
多想无益,睡觉。
...
第二天,颜辉起床的时候,山哥也已经醒了。
昨天晚上,大概是后半夜,这个屋里进来了四五个人住,颜辉听到声音就醒了,张着耳朵听,想听点内幕,结果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听声音,这些人里面就有“小辫子”三人组,还有两个应该是工人。
起床第一件事,颜辉先检查了一下内衣里面的钱。
他时刻带着自己所有的家当,尤其是这743块5。
这是他来东北一个半月攒下的全部家当。
穿好衣服,昨晚晚来的那几位还在睡,颜辉跟着山哥出了屋。
山哥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肉和火腿肠,已经冻得邦邦硬。他接着拿出两个铁饭盒,往里面放了点干净的雪,直接把馒头和撕开包装的火腿肠放在饭盒里。
接着,山哥拿着两个饭盒,回住处,把饭盒放在了炉子上面。
这炉子的火已经不怎么旺了,但没过多久,雪就成了沸水,咕咚咕咚冒着气泡。
饭盒里的雪水并不多,过了一会儿就基本上烧干了,山哥戴着手套取下饭盒,递给颜辉一个。
馒头松软,刚刚好,夹着火腿肠,这是难得的美味。
二人在屋里造完早饭,其他人还没醒,也不知道昨晚打牌到几点。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