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卡斯特罗阿尔维斯剧院灯火辉煌。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玻璃墙的正上方。
接待厅里,人群涌动。
身穿深蓝色竞选衬衫的志愿者在人群中忙碌地分发传单,举止从容,笑容自信。
米格尔站在后台的侧翼,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距离演讲开始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冰凉的手枪紧紧贴着皮肤。
他只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很快。
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嘈杂的交谈渐渐平息。
几盏聚光灯随后亮起,主持人激昂的开场白在场馆里回荡。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罗德里格斯·霍夫曼!”
霎时间掌声雷动,整个剧院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人们站起身,挥舞着旗帜,兴奋地喊他的名字。
后台的大门打开,米格尔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走上舞台。
罗德里格斯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笔直,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
他一只手扶着讲台,一只手对台下的观众示意,等待着庆祝平息。
“今晚,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感到无比自豪。”
“无论是白手起家的创业者,勤奋工作的中产家庭,还是满怀希望的年轻人,我们因同一个信念相聚于此——”
“——改变必须发生!”
他停顿片刻,神情更加肃穆。
“过去几年,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
“经济衰退、物价飙升、失业上升。
“而执政党呢?他们不去解决问题,反而想方设法地掩盖现实。”
“他们说,要让国家更公平。”
“但他们的公平,是让你们的汗水填补政府的无能,是用你们的积蓄去支撑一个低效、贪婪的体系!”
米格尔走出了后台。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愈发清晰。
“他们告诉你,如果你相信努力应该得到回报,那你就傲慢的。”
“他们告诉你,如果你抱怨税负太重,那你就是自私的。”
“他们告诉你,如果你要求更安全的社区,那你就是不宽容的。”
米格尔沿着工作人员通道,表情平静地走着。
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好像深蓝色衬衫下,存在一个毫无威胁的影子。
“劳工党承诺了一切,却带来了什么?”
“更高的犯罪率,更腐败的官僚,更少的工作机会,和更昂贵的生活成本!”
“而当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就会告诉你,这不过是必要之恶,是无可避免的混乱。”
“看看我们的城市,看看我们的街道!”
“是谁在创造财富?是你们!”
“又是谁在默默承受着他们的失败?还是你们!”
“而当你们质疑时,他们却试图让你沉默。”
“他们嘲笑、污蔑,甚至惧怕你们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米格尔终于看到了罗德里格斯。
奇怪的是,他的心跳并没有加快。
轻轻握住腰间的枪柄,聚合物隔着布料,贴合掌心。
“真正的公平,不是强制平均,而是让每个人有机会靠奋斗改变命运。”
“《帖撒罗尼迦后书》3:10说得清楚,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饭。”
罗德里格斯的眼神炽热,身子不自觉前倾,面色因激动而变得红润。
“所以,我们必须让信仰回归,让责任回归,让自由市场、法治、和正义回归!”
“上帝赋予我们的土地,我们要让它重新焕发生机,我们要让那些真正——”
“砰!”
枪声响起。
片刻后,罗德里格斯忽然感到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侧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伤口。
鲜血浸透了衬衫,顺着西装扣子往下淌。
人群还在欢呼着,掌声和口号盖过了一切,以至于没人察觉到突发的变故。
米格尔快步走上舞台。
“砰!”
第二声枪响。
这次,罗德里格斯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胸口缓缓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空气瞬间凝固。
台下的庆祝戛然而止。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高昂的尖叫,四散奔逃。
米格尔心中有团烈火在焚烧,灼烤着五脏六腑,燃尽他那仅存的理智。
五年以来的全部愤怒、痛苦与憎恨尽数冲破血肉,催促着他赶紧说些什么。
米格尔走近罗德里格斯,双目猩红,浑身颤抖:“为了我逝去的家人。”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却仿佛这样还不够痛快似的,猛地抬头,朝着观众咆哮道:
“这个畜生就是你们的英雄?!”
“他是个刽子手,是个杀人犯!——你们也是!你们也是!”
“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建造你们的未来!看看他现在的下场!!看着他!!”
怒吼宛若雷霆,撕碎金碧辉煌的穹顶。
周奕盯着脚下的混乱,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默念一句收起武器。
真他妈够倒霉的。
这么简单的计划,竟然还有出错的空间。
此时,手忙脚乱的安保人员终于控制住了年轻的枪手。
米格尔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臂扭向背后。
他的指尖还沾仇人的鲜血,手枪滑落在不远处。
后台已经空了大半,工作人员都被罗德里格斯的尸体所吸引,熙熙攘攘地围在四周。
见时机成熟,周奕起身离开了灯光控制夹层,贴着墙边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开后勤通道大门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
周奕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脚步由远及近。
转过身去,他看见一个穿着剧院制服的男人小跑着靠近,眉头微蹙,语气急迫。
“先生,请出示工作证明,以便确认您的身份。”
周奕的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确认混乱仍然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先生?先生?请配合我的检查,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男人还在追问,态度逐渐强硬,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周奕开口了,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这些人,怎么老是逼我做些不光彩的事?”
男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语。
“我们?先生——”
下一秒,周奕已经凑近。
左臂箍住男人的下颚,右手扣住后颈,在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猛地向侧方一扭。
“咔嚓!”
骨节的错位声响起。
男人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整个人软了下去。
周奕再次叹了口气,扶着尸体,让他安静地滑落在地板上。
随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离开通道,融入进在慌乱中撤离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