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经营着一间规模不大的培训班,招收的学员都是对文学创作有热情、有梦想的人。朱桢收取学费,传授这些学员们写作方面的技巧与经验。
有几篇报道中说朱桢的学员中有几名真的成为了全职作家,但更多的还是在热情耗尽后接受了现实。
很多报道都将关注重点放在朱桢溺水身亡这件事上。这件事的确十分离奇,好多篇报道都提到了一件事,说是朱桢溺水身亡的前一天,他和妻子去庆祝结婚15周年,朱桢在街上与一位老太太发生了争执,那位老太太诅咒他说活不过第二天,然后第二天朱桢就真的溺水身亡了。
侯伟第一次读到这一故事时,以为是撰稿者脑子糊涂了,竟然编造这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但在几乎每一篇报道朱桢的文稿中都会提及此事,侯伟也有些犯嘀咕,心想难不成真的发生过如此荒谬的事?
更令人细思恐极的是,在朱桢的遗作《探灵》那本书中有类似的桥段。书中描写的一名受害人就是以这种方式死去的。
作家的死和他遗作中创造的情节高度吻合,这在当年引发了热议,再加上《探灵》这本书的确相当精彩,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一跃成为了畅销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各畅销书单中名列前茅。
因此当侯伟站在这座矗立着独栋别墅的豪华小区外时,他丝毫不感到惊讶。这本书带来的收益,足够朱桢的遗孀穆长英富足的生活几辈子了。
穆长英提前跟小区物业打个招呼,因此在做过登记后,侯伟就被门卫放行了。走进小区,扑面而来的是洁白的二层洋楼,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宛如一座座玩具房子。
沾着水珠的清脆草坪被修剪的整整齐齐,道路两旁栽种着粗大的棕榈树,吹过的风带动硕大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几条狗在一户人家的院内嬉戏追逐。
随便一辆停在路旁的车,都是上百万的豪车。连路边摆放的垃圾桶,看着都比其他地方的要高档奢华。
侯伟心情沉重的向穆长英所住的别墅走去,房子并不难找,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金属制的名牌和房号。很快,侯伟就来到了刻着穆长英名字的名牌前。
站在一人多高的院墙外,透过锻铁大门,能看到整洁的前院。院内摆放着一盆盆花,各种颜色的月季,在阳光的照射下争相辉映,通往别墅正门的路一尘不染,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看着那栋气派的小洋楼,侯伟强迫自己按下门铃,心情忐忑的等待着应答器传出回应。
“请问是谁?”一个粗哑的声音。
“我叫侯伟,来见穆长英女士。”侯伟毕恭毕敬的说。
“稍等片刻。”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后,院门在叮的一声后解锁,侯伟推门而入,沿着平整的水泥道走向别墅。
还剩几步路的时候,别墅的正门被推开,一名保姆阿姨打扮的臃肿女人站在门口,她身上围着围裙,脸上戴着口罩,夹杂着丝丝白发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她个子不高,但非常胖,就仿佛外套下撑着一个大号的呼啦圈,腰围可能跟身高齐平。
“你好,我来见穆长英女士。”
保姆阿姨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未开口。侯伟说了声‘打扰了’,迈过门槛走进别墅。在换上保姆递来的拖鞋后,他被带进一楼的一间房间,这应该是会客室,房间很宽敞,一侧是落地窗,能看到侧院直的一排杏树。
一个身穿长裙、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坐在沙发上,冷漠的视线直视着走进屋内的侯伟,像是在评估他的斤两。
侯伟同样在观察穆长英,真人和微信头像相比要更立体些,细看的话皱纹更多,肤色也更暗淡,但出众的气质弥补了这些。穆长英仿佛是一尊雕塑,坚硬冷漠、高高在上。
“您好,穆女士,我是侯伟。”侯伟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坐吧。一壶茶。”
女保姆转身离去。
“说出你的目的。”
没有半句客套,直奔主题,侯伟反而因此对穆长英生出敬意,他尽量简明的阐述了周晓宇委托他寻亲的前因后果。他给穆长英看了周晓宇的一组照片和几段视频,为了证明他不是在无理取闹,孩子和她过世的丈夫朱桢的确惊人的相似。
穆长英看着这些照片时的表情波澜不惊,侯伟猜不透她的心思,心中的焦虑更胜。
在此期间,那名保姆端着一壶热茶走进会客室,给穆长英和侯伟各倒了一杯,随后就识相的离去了。
“所以呢?”穆长英将手机还给侯伟,直视着他问。
“那个……”侯伟硬着头皮说,“这种相似程度让我不得不怀疑朱桢和这孩子可能存在血缘关系,所以我想——”
“做亲子鉴定?”
侯伟尴尬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朱桢的亲人,”侯伟坦诚的说,“如果您能帮忙联系一下朱桢的亲属,对我真是帮了大忙了。”
“联系上了也没有用。”穆长英冷淡的说
“为什么呢?朱先生的血亲都已经离世了吗?”
“他的养父母都健在。”
一听‘养父母’三个字,侯伟顿时懵了,他张着嘴愣了几秒钟,才磕磕巴巴的问:“您、您是说朱先生是被人领养的吗?”
“你不知道吗?”
侯伟摇摇头,“我没有看到过相关报道”
“朱桢生前的确不常跟人提起自己的家事。没错,他是被人领养的,和这个小孩的处境差不多。”
“好吧……”侯伟努力消化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
朱桢也是被领养的,怎么会这么巧?如果真的有血缘关系的话,这算是某种诅咒吗?朱桢自己就是被人遗弃的孩子,他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吗?
用力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赶走,侯伟抓住最后一丝可能问:“您手上有朱先生的遗物吗?”
“你指的是能做DNA鉴定的东西吧。”
侯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