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匹夫不可夺其志

周义百无聊赖,就躺在床上,床褥还算舒服,忽然想起在世昌公司地下三层的奇遇,那个时候乌芍从天花板通风口下来拯救自己,当时自己还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此时,周义仰面朝天,看见天花板也有一个通风口,可惜通风口尺寸太小,估计连脑袋都塞不进去,只怕乌芍来了也钻不下来,更别提救自己出去了。再说乌芍受了重伤,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喂,喂!”

周义一个激灵醒来,叫道:“芍姐!”却听到门上的方孔传来保安的声音:“睡醒啦,开饭了。”

方孔探进来一个长条形餐盒,保安见周义迟迟不来接餐盒,道:“别担心,不是预制菜。”

“不吃,我可是有骨气的男子汉,不吃嗟来之食!有本事把我放了。”周义道。

那保安道:“放了你,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有饭不吃,真是傻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周义身子一挺躺下了,道:“不吃,就是不吃。我周义就算是饿死也不吃你们饭菜。”

那保安也不再理会,将餐盒悬留在方孔内几分钟之后便撤回了。此后再无声息。

过了许久也不见保安过来,周义哈欠连连,难道是入夜了,这里见不到外面,也没个钟表,不知时刻,自己打哈欠大概是生物钟的作用了。于是就躺下下准备入睡,心里开始推算时刻:“我是一大早糊里糊涂被巴长老带来,他说昨晚给帮我压制体内的阴阳气,今天醒来,现在又是夜晚。两天过去了,怪不得肚子空空的。”想到自己饿了两天,肚子放声“咕咕”叫起来。

一直睡到自然醒,周义醒来洗洗脸,却不见有牙刷,估计牙刷有犯人用以自戕和越狱的风险隐忧,所以不备。果然,不大会儿,那保安仍是从方孔递进来一个长条餐盒,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道:“开饭啦!”

周义一听,肚子条件反射似的“咕咕”叫起来,问:“什么饭?”

保安道:“油条、包子、沙汤。”

周义道:“早点,现在是早晨?”

保安道:“是,快些吃吧。这都第三天了,你再不吃,饿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还不是直接扔到野兽谷里给吃掉。”

周义想想也是:“我饿死在这里跟谁怄气呢,有什么好?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打算。说不定有人来救我,我要是饿得站都站不起来,岂不是坏了大事?”想到此处,赶忙走过去,接过来餐盒。原来餐盒是跟一般纸杯一样,用再生聚乙烯材料做成,连个筷子也没有,有个圆形凹槽,看来是摆放鸡蛋的,却空空如也。周义没管那么多,先填饱肚子为快,学起印度老哥徒手吃喝起来,只觉满口油香,就是油条包子虽然是平时一人的饭量,但是对于此时的周义来说无疑刚够塞牙缝的。

周义将餐盒纸捏把捏把扔进垃圾桶,将脸凑近门孔,道:“保安大哥,还有吃的没?”

保安道:“吃得香吗?”

周义赧颜一笑,道:“真香!”

保安调侃道:“真香,我也是这么觉得,只可惜没了,就那么多!想吃就等下一顿吧,说不准你连下一顿都吃不上了。一会儿巴长老过来,不知道怎么炮制你,我们在他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你昨天居然顶撞他,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会你备受折磨直至惨死的时候别叫唤太大声,我们怕聒噪。”

首先没饭了,周义多少有些泄气,听保安说巴长老又要来,还要弄死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悚惧,但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随机应变,守住不入教的底线,只要能离开这牢笼,啥都可以谈。

肚子填了个半饱,心情略加舒畅,不知道神出鬼没的巴长老多大会儿过来,周义闲来无事,不如躺在床上遐想一番,至于怎么离开这闷笼子,还得看巴长老的意思,巴长老什么意思还得自己随机应变。想着想着想到了乌芍,当时也是这么被人囚禁躺在床上,乌芍的第一次以本相黑豹现身吓了自己一大跳,等化身为女子却又是绝色容颜,虽然是霸道御街的范儿,对自己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恶意,暗中帮自己托关系找工作,为了救自己还跟巴长老那个混蛋老头儿拼命。难道她喜欢上了自己,那个什么白袍从月老弄来的桃花印发挥作用了?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心思抑制不住,渐渐在心头潮涌,乌芍浅笑嫣然、步态轻盈,慢慢靠近自己……

“哐当”一声门开了,知道巴长老前来说服自己入教,先给他来个下马威,周义一骨碌爬起来,冲着门口道:“你尽管放马过来吧,我是不会屈服的!”等抬起头,周义突然被前方的情景给震住了。

两个姿态妖娆、体型丰韵的年轻女人斜着裸露的双肩靠在门边上,一个长卷发、一个短发。长卷发女人妩媚一笑,道:“小哥哥,这就要我们放马过来吗?”短发齐刘海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也是媚然一笑,道:“谁屈服不屈服还不知道呢?”

周义愣了好大会儿,在她们身后也不见巴长老的踪影,只是被这两个性感妖媚的女子给震住了,心脏“扑通扑通”极速蹦跳,忙问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其实他身体里每一颗蠢蠢欲动的细胞都知道她们要干什么,这句话无非是掩饰矜持和自尊的说辞。

室门缓缓关闭,两个美女扭动曼妙的身姿走到周义床边,欲行不轨之事。

周义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一时压抑得令他窒息,等到他们大动干戈的时候,周义意识到不对劲,放任不管这还了得,自己还是童子身呢,急忙挣扎爬起来。

忽然脑海中出现乌芍脸含愠怒的俏模样,周义浑身一颤,年轻男子的肌肉力量顿时爆发出来,三下五除二就从两个女人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中挣脱出来,远远地躲在墙角。

两个女人屈腿跪在床上,一脸委屈,故作忸怩,道:“哎哟,我的小哥哥,这是要干啥呢?负隅顽抗吗?”两人从两侧向周义逼近。

周义脑子也转得飞快,知道这是巴长老的诡计,想让自己中计就范,对两人道:“停,我知道你们是巴长老派来的,甭费心机了,这招不管用。我还是洁身自好的为妙,我对你们是敬而远之,请别逼我,你们再过来,我就……我就撞墙自尽!”

那短发女人嘻嘻一笑,道:“美女陪伴你不要,反而要撞墙自尽,我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卷发女人倒是有几分才气,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周义道:“我可真撞墙了,我即使撞不死,撞个头破血流或者晕厥,你们在巴长老那里也不好交差!”

那卷发女人撅起嘴,气得“哼”了一声,恨恨地道:“真是个冤大头,我们俩这姿色这么投怀送抱都不解风情,活该被关在这里,最好一辈子都出不去!咱们走!”回头和着短发女人离开了。那短发女人向伙伴抱怨道:“大姐,好好的一桩生意,十万块呢,就这么打水漂了……”

等把两个令人躁动的女人目送离开之后,周义看到室门关上,方孔露出保安色眯眯的面孔。那保安无不惋惜地骂道:“老子没那个艳福,还他妈没有眼福!你小子脑袋被驴给踢了,好事送上门,拱手送出门!”

周义哪有心情理会保安,只是喘着粗气,等待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最后拍了拍胸脯,暗叹:“还好我意志坚定,不然就中了巴长老的美人计了。”走到床边,整理好乱糟糟的床褥,静静坐了一会,回想适才惊心动魄的美人计,心中感慨万千。

不大会儿,门又开了,周义向门口望去,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人,是一辆窄身板车,半人高,覆盖了一层金色花边的绸布,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一直推到周义面前。

周义站起身,问:“不用说了,你又是巴长老支来的,又要玩什么花样?”

那人也不搭话,一把扯开绸布,板车上赫然出现四四方方红色的百元人民币,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一股强烈的豪横财气扑面而来。周义瞪大了双眼,说实在的,从来没有亲眼如此近距离观赏这么多钱,也只是在电视电脑上见过,哪有这么近距离,触手可及地摆在面前的。

那西装男子将绸布搭在手臂上,彬彬有礼,说道:“周义先生,这些现金是送给你的,随你使用。”说罢转身就走。

周义几乎按捺不住双手,要伸过去触摸这座现金小山,忽然看见来人要走,忙叫道:“等等……”

那西装男子转过身来,欠身道:“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周义颤声问道:“这些是多少钱?”

那西装男子微微一笑,道:“八百万。”

周义弱弱地问道:“这些都送给……送给我了吗?”

那西装男子道:“您入了我教,又是巴长老器重的人,这些钱就算巴长老送你的入教礼。”

周义恍然明白了,还是巴长老,还是入教,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愤然道:“我不入教,我不入教!”当即铆劲将推车连人一起推出门去。红花花的现金长方体,从保安骨碌碌转的眼珠子下滑行出去。

周义终于等来了第三波人,从门口进来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前面男子始终微笑,微笑中藏着威严,气度翩翩,道:“周义,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高层派我来给你安排工作。”

后面男子稍年轻一些,看着面相,是个一丝不苟而又十分严苛的人,一言不发,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黑色软皮本。

周义问:“给我安排工作?你们是谁?”

前面的微笑男子道:“我是风云市负责安排工作的,鄙人A,这位是B。”

周义一听是A总管,这一惊可不得了,立刻站直身子,像个见到校长的小学生,甚至想扬起手敬个礼。

A仍是微笑着,拍拍周义的肩膀道:“小伙子,别那么拘束,坐下说话。”拉着周义并肩坐在床上,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找工作很难,进企业呀,竞争太大,不如进仕途。我可以破格录取你,你是本科毕业吧。”

周义点点头,心情激动万分,爸妈一直劝他走仕途,他也知道考试的人太卷,考上一个职位那是难得头痛。

A继续道:“本科学历,跟着我,直接进入单位,先在基层干,两年后给你晋升,到一个单位里做两年副,再给你提正,两年后,再想办法给你谋个更高的职位,你看可好?”

周义从来都不敢奢望进入仕途行列,更不用说平步青云一升再升,什么副、正都是遥不可及,再大的职位想都不敢想,此时如坠云雾一样,嘴唇发抖,道:“真的,真的能吗?”

A自信地道:“我负责整个风云市的工作安排,再说,你要是答应巴长老入了教,我这就回单位给你准备入职手续。”

周义本来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在平坦的仕途大道上浮想联翩了,“天下教”和“巴长老”两个刺耳的词语让他从幻想中掉落在现实中,双手挠头,抓狂自语道:“为什么?天上掉了这么多美味的馅饼都砸到我头上,我却一个也不能吃。去他的吧!”突然一起身,对A恭恭敬敬躬身,道:“A,我不入教,您也别为我操心了。真没想到巴长老居然能请得动**大人物来!这都是巴长老的圈套,我可不钻。您回吧!”

这时B说话了:“周义,你可知道整个风云市没有谁能跳过考试一跃进入仕途,而且给你铺好了破天荒的升职之路!你居然拒绝A。”

A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义,凭借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不是轻易劝服得了的,向B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等室门关闭之后,保安的大脸挤满整个方孔,歇斯底里地嘶吼:“偶买噶,偶买噶!你小子走了什么运?偶买噶!”

送走了单位的大人物之后,周义年轻气盛,除了一股子倔脾气,定力尤显不足,心绪凌乱了很久。周义平复了许久,内心那片动荡不宁的水面波澜渐归平静,仍是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室门,倒是有些期待下一波身份迥然不同的人和稀奇古怪的诱惑,什么都没有盼来,午饭按点送来。

保安在外吆喝一声:“午饭时间,小子,开饭喽!”

周义看见保安已经将餐盒缓缓探进门孔,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开门。”

周义将午餐盒端在手里,面对站在门口的面无表情的巴长老。

巴长老道:“小娃子,把手里的餐盒扔了吧,老夫叫了酒店里的厨师,整了几个菜给你。上来!”

巴长老一闪身,一个戴着高头白帽的厨师推着热气腾腾的餐车走进来,丝丝的肉香、奶香、海鲜各色勾起人味蕾食欲的味道盈满整个狭窄的囚室。

周义看见狭长的餐车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摆放数个阔碗大盘,琳琅满目。吃惯了学校的大食堂和小餐小店,哪里见过这么多高档品质的菜肴,周义也叫不上这么多菜的名号,但早已舌底生津、食指大动。

厨师点头欠身,礼节性地向周义依次报菜名:“第一层是清蒸鲈鱼、红烧肉、宫保鸡丁、蒜蓉粉丝扇贝,第二层是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梅菜扣肉、佛跳墙,第三层是黄焖鱼翅、燕窝、海参、竹荪肝膏汤。特地为您准备了一瓶红酒拉菲、一瓶茅台……”

周义挥挥手,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嘴,道:“酒就免了,酒就免了。这都好吃吗?”

厨师微笑道:“您尝尝,看看合不合您的胃口?”说罢,在餐车前面的把手一拉,一张银色的餐板被抽出来,稳稳地停在客人胸前,将用餐碗筷、汤匙、餐碟摆放在餐板上。然后,厨师熟练地戴上口罩和皮手套,掂起餐刀和长筷,接连挑了几块红烧肉、鲈鱼肉块、糖醋排骨和一个扇贝摆放在餐碟上,用长勺给餐碗盛满了燕窝浓汤。

周义已经咽了无数口水,操起筷子和汤匙就要下嘴,这时想起巴长老站在门口,讪讪地笑道:“巴长老,诚谢,诚谢,您老不来吃一口吗?”

巴长老走进囚室,说道:“老夫不喜人间烟火,不必拘谨,你敞开胸怀吃就是了。”

周义本想等巴长老继续说下去,心知这顿大餐可不是白白送上门的,哪知巴长老缄默不语。

周义想:“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我吃饱喝足了,这老家伙劝我入教,我该怎么办?这么多美味佳肴,不吃实在是暴殄天物。我得跟他说清楚。”于是对巴长老道:“巴长老,我吃了这顿饭,纯粹是因为你我有交情,可不是为了别的。”

巴长老道:“什么交情?教友之情吗?”

周义反驳道:“不是教友,是……是普通朋友的交情,你请我这一次,哪一天我再回请你一次,各不相欠,就算扯平啦。”

巴长老道:“老夫不喜人间烟火,你不必回请。只须加入我教,效忠于教主,保你每天大鱼大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周义摆摆手,道:“打住,打住,绕过来绕过去,还是绕到入教的事儿上来了。我已经跟您老表态过了,我坚决不入教。”

巴长老仍不死心,继续诱之以利,道:“加入我教有什么不好,美女如云,财富如山,权势滔天,这可都是凡人毕生难求之物,你难道弃之不惜吗?”

周义咽了咽口水,尽可能抵挡住满眼美味的诱惑,昂起头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我现在虽然身无长物,无法与你们抗衡,但也知正邪不两立,水火不相容,入教的事免谈了吧。”

巴长老仰天打了个哈哈,举起蛇头拐杖,蛇头两眼绿光乍隐乍现,怒道:“迂腐之见,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自古成大事者,哪里去分辨什么正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拳头硬自然就是正义。你只拘囿于小仁小义之见,与你多说无益。你不入教,你不入教,哼,那你就好好等死吧!”

巴长老的蛇头拐杖伴着离开的步伐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回响,在这回响声中,厨师将所有美味佳肴一概推走,保安把起初送来的午餐盒也收拾走了。整个房间安静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周义和“咕咕”叫的肚皮。周义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吃上几口了,跟巴长老边吃边聊,等聊到入教的事再停杯投箸也不迟,这下只能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