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修者

大华朝,崇明十四年,五月。

淮左,都梁县。

初夏的阳光熏烤着干硬的泥土,灼人的温度笼罩着乡野的每个角落。

田埂间零星的榆树耷拉着叶子,日光透过绿叶打下斑驳的光影。

两名衙役模样打扮的汉子在树下乘凉歇息。

“头儿,你说这秦家搁哪呢,县丞大人非惦记着他家那五十亩地,这荒年,地里干得都要冒烟了,要那地有啥用。”

年轻衙役抬手与眉齐平,四下打量着这破败的村落。

另一位年长的衙役依坐在树干旁,伸手取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口,舒畅地“啊”了一声。

“你懂个屁,就是荒年才好买地。”

“张县丞说了,那小子死了,秦家就已经绝户了,只剩个守寡的婆娘,那五十亩地还不是我们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老衙役半眯着眼睛,翘着二郎腿,一副“你还太嫩”的神情。

“嘿嘿,头儿,还是你懂的多。”

小衙役挠了挠头,弯下腰蹲坐着,一脸谄笑地将头伸向老衙役耳边。

“不过我听说,这早死鬼的婆娘那叫一个……哎呦!”

老衙役一拳锤在他脑袋上,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满脸严肃地叮嘱着。

“管好你的嘴,临出来前张县丞跟我私下强调过,我们这趟就是要拿了她的地,让她无家可归,随后钱家便会‘出手相助’,让她感恩戴德。”

“那婆娘已经被钱家少家主看上,一会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来年坟头可没人敢去烧纸。”

听到“钱家”二字,小衙役的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一时竟连脑袋的疼痛都忘了,脚下一软跪坐在地,双手直扇自己的嘴。

“头儿,是我傻,我犯浑,你回头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诶?头儿,你看那还有个更傻的嘿,往旱地里插秧呢。”

小衙役指向前方,乐呵呵地傻笑着。

老衙役又抿了一口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瞳孔微缩。

“那是……灵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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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二级)熟练度增加二,进度:三/百」

「水道(二级)熟练度增加二,进度:二十八/百」

「修为:启灵境五级,熟练度增加四,进度:三十七/百」

看着从手指尖凭空凝聚而下的水流,不到十分钟便已灌好了一亩方田,秦朗的眉头却不觉地皱紧。

慢,还是太慢了!

穿越而来的这近半月,家中仅有的存粮已经消耗殆尽。

今早吃的,已只有零星的谷糠稀粥。

而如今虽靠着面板外挂栽下了秧苗,可至少两、三个月后才能打得出粮食。

得想想别的办法!

按理说,此地离淮水较近,钓鱼多少可以解决一些口腹之困。

但秦朗一连钓了数日,全是空军。

「渔艺(一级),进度:零/百」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塔塔”的脚步声。

秦朗没有理会,擦了擦满头的汗液,仍撅着腚,自顾自地插着秧苗。

“小哥~,小哥~”

老衙役站在田埂上,右手取下帽子,拿在手中不停扇风,左手弯成半圆,架在嘴边呼喊着。

“何事?”

秦朗头也不抬,仍是一副霸王举腚的模样,手底的秧苗一株株地快速消失,又整齐地排布在水田中。

“嘿,你小子!官爷跟你说话呢!”

小衙役左右撸起袖管,作势就要下田,却被老衙役一把拦住。

“小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下半月前过世的秦朗秦家是在哪里啊?”

老衙役给了个眼色,小衙役这才安分下来,只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忿。

秦朗闻言,顿了一下,又继续把手中的秧苗插完,方才一步一步踩着软烂的泥浆,走上田埂。

他跺跺脚,甩去裤腿上的泥巴,伸手抠着指甲中的泥灰,随口问道。

“我便是秦朗,二位官差想必是为了我的田来的吧,可让我好等,钱家的人呢,咋没一起来?”

“你就是那早死鬼?咋个没死成呢?”

老衙役刚欲答话,等的不耐烦的小衙役已叫嚷出声。

他连忙拿帽子堵住小衙役的嘴,弯着腰,满脸堆笑道。

“公子说笑了,什么钱家不钱家的?缘是县里误信了公子早逝的鬼话,派我们来慰问一下遗孀,既然公子健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老衙役丢下一句狗都不信的鬼话,拽着小衙役就想要离开。

还未转身,身后却又传来“塔塔”的脚步声。

“呦!这不老刘头吗?怎么样,我家少爷拜托张县丞的事,办的如何了?”

被叫作“老刘头”的老衙役身子一僵,身后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准确的说,凡是县城内讨生活的,没人听到钱家手下的华文、华武两兄弟的声音能不打颤的。

老刘头生硬地转过身子,抬头望着两个铁塔似的壮汉,讪讪笑道。

“可…可说呢,还…还没办成呢。”

“嗨!要我说,老刘头你就是太迂腐,啥事都想讲究个‘理’,强占个地的事儿,你把那佩刀往那婆娘面前一拍,她还敢说个不字不成?”

华武瓮声瓮气地说着,手里比划着拍刀的动作,带出呼呼的掌风。

“二弟说的是,老刘头,你丫就是太怂,别说秦家现在就剩那婆娘,就算那秦小子活过来又咋样?老子照样揍得他亲自把婆娘送到钱府。”

“走走走,我们兄弟俩陪你一同前去,今个儿就把这桩事给办了,你们能等,我家大少爷可等不了了。”

华文说罢,一把搂住老刘头的肩膀,推搡着想要继续向前。

老刘头急摆双手,继而双手抱拳,连连告饶。

“不敢不敢,岂敢耽误钱家大少的事,实在是想起今天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来日!来日定请二位兄弟喝酒赔罪。”

他一把拽过还在愣神的小衙役,揪着他的衣领子就跑,仿佛背后有瘟神在追。

“头儿,咱跑什么,有钱家的人在给咱撑腰,咱不是更好办差么?”

回过神来的小衙役满脸埋怨,他虽不敢明着反抗老刘头的话,却也故意拖着身子,不肯走快。

“你懂个屁!再不走……”

“站住。”

秦朗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刘头身形一顿,脚底急刹,身子一歪差点摔出个跟头。

不管秦朗这句话是对文武两兄弟说的,还是对他说的,反正他是一步也不敢继续往前迈了。

“呦呵!狗儿的,还真让我说中了,秦小子,你没死成嘿!”

华文眼神一亮,随后摇起头,嘴中“啧啧啧啧”地咋着舌头。

“你小子,命不好,忒不好。”

“上次揍你,就是可怜你,不想让你眼瞅着自己的婆娘被抢,你倒好,还非得活过来。”

“算了,你活一趟也不容易,我兄弟俩再可怜可怜你,今个晚上,你自己把你那婆娘从钱府后门送进去,我们再在大少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这事就算结了。”

华文双手抱臂,唾沫横飞,一脸的理所当然。

“巧了,我在这也等二位多日了,我也有句话想请二位转告一下。”

穿越数日,他早已调查清楚前身的死因。

“劳烦两位回去告诉钱大少,请他今晚从狗洞把钱家少夫人送到我院里,我尝尝咸淡,钱大少就在门外候一宿,明早还从洞口把少夫人领回,今儿这事,就算是结了。”

秦朗眼眉低垂,嘴角勾起点点弧度,人畜无害地微笑着。

“哈哈哈哈,大哥,他人活过来了,但是脑子还是被我们打傻了嘿!”

华武左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右手伸出手指就要去戳秦朗的脑袋。

砰!砰!

背后传来的两声沉闷的巨响让老刘头打了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回头。

直到一双还粘着些许泥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两位官差,刚刚那两个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还劳烦两位官差秉公处置一下。”

说罢,秦朗在老刘头的肩头拍了拍,沿着田埂向远处走去。

噗通~

一旁的小衙役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右手哆哆嗦嗦地拽着老刘头的裤子,嘴里喃喃自语。

“头……头儿,还……还好你把我拉走了,以后……以后你说啥我都听你的。”

老刘头定了定神,这才敢回过头去。

艳阳下,文武两兄弟如倒栽葱般脑袋插在田里。

原本健硕的四肢,如枯枝般无力地耷拉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对了~麻烦转告钱家,我说的有关钱家少夫人的话,依旧作数~”

秦朗的声音从远处飘荡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