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蟾蜍

血液的粘稠感,让张慎有些不能呼吸。

好似整个人包入果冻中一般,张慎强忍着不闭双目,但眼前只有通红一片,不曾见其他任何事物。

若不是袖口处传来丝丝拉力,张慎甚至不知该往何处走。

僵硬的迈出步伐,张慎跟在那名,自称为桃奴的俏丽女子身后,就在张慎感到窒息感,已经开始席卷大脑之时。

只听得‘啵’的一声,身体好似穿越了某层障碍。

“郎君,到了。”桃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张慎面前的血红之色,也缓缓退去。

只见入目之处,皆是浮浮沉沉的香灰纷扬。

这些香灰好似带有某种魔力,只是沾到皮肤之上,便让那块皮肤白嫩几分,连带身体劳累也减轻许多。

“这些便是从生魂之中,所榨取出的阴德。”

张慎环视一圈,自己踏足的地方,好似是在一个巨大洞穴之中,便连空气里头,也尽都是这些香灰飘动。

张慎再低头一看,更是为不得了。

只见自己足下是为一处小坑,坑中有血水积攒,足淹到张慎膝盖之处。

“这是什么?”

“郎君,这便是香火池子。”

就在张慎疑惑,为何这所谓的香火池子,会如此之小时,脚底便感觉有东西升起。

桃奴轻轻一拽张慎衣袖,便将张慎带到了空中。

而张慎原本所站的小池底部,有着一层粘稠,且长满脓疮之皮,自中底部缓缓冒出,将池内积攒的血水挤出池外,于地面四处流淌。

“这是……”

站的高了些,张慎所观范围也越大。

待看清地下的东西,究竟是为何物后,张慎眸子之中闪过几分惊骇。

下边的小池,哪里是什么香火池子,叫一声腥臭脓包才是正确!

张慎发现,自己方才所站的地面,居然是一只庞大蟾蜍之后背。

在这方密闭地底空间之中,一只庞大无边的蟾蜍酣然睡着。

其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坑,小坑之中积攒有不少血水。

每当血水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坑底的脓包皮肤便会顶起,将这些血水顶出小坑,血水流淌在蟾蜍皮肤表面,好似是为其保湿。

而那些天空中纷纷扬扬的灰烬,便是来自于那尊蟾蜍所蜕之皮。

当蟾蜍皮肤饱饮血水之后,便会快速发干枯萎,最终完全碎成碎末,随风飘扬而起。

不待张慎反应,那桃奴拉着张慎,重新落到了蟾蜍背上。

她从怀中又取出一沓黄纸,向着小坑之中散去。

随着黄纸洒落。

小池之中,宛若失灵的电视机画面一般,开始频繁闪烁。

紧接着,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小坑之内。

当头入目的,是一个枯瘦老者,那老者皱纹满面,头发稀疏,但身上衣着虽破烂却干净。

老者手中还牵着一个瘦弱孩童,两人就这般呆站在小坑之内。

随着小坑里的血水,被底下蟾蜍之皮顶出,张慎也看到了小坑底部的模样。

那小坑中站着多道人影,那些人影的双足,俱都被吸附于底部粘稠之皮上。

似是巨大蟾蜍睡梦中,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张慎能明显看到,小池底部脓包之皮稍有鼓动,随后那几道站于小池之中的人影,全部都开始无声惨叫。

他们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脓包长出。

啪的一声。

小池里的那几人身上所长脓包,全数一起炸裂,伤口处流出了丝丝血水,积攒于小池底部。

这方地底空间之中有无数小坑,而那些小坑之中,便有无数善良之魂在受着折磨。

“这是灶神?”

张慎低声问道。

桃奴目中闪过莫名之色。

“郎君竟听过灶神这个名字?”

未等张慎回答,桃奴猛的神色一变,顾不上太多,拽住张慎手臂便直降往那小池之中。

她洒出漫天黄纸,小池底部传出石磨粗糙转动声,两人身形也投入血水之中,再也不见分毫。

当张慎在睁开眼时,已然回到了黄府后院之中。

在张慎跟前,那名农妇身影仍在转动着石磨。

“郎君,如今可信我所说之话了?”

“虽不想信,但亲眼所见,又难以不信。”

眼见张慎信了自己所言,桃奴目中闪过丝喜色。

“既然郎君知晓灶神这个名号,想必也知晓林家的名头。

妾身亦不瞒郎君。

如今郎君之命,危在旦夕矣!”

“还请桃仙子救我!”张慎朝着对方深深一拜。

“郎君不至于此。

郎君与我、乃至妻娘娘,都有成道之恩,岂有不帮的道理?

郎君身上如今沾染那一位的因果,若是真让林家之人寻到郎君,后果定然不可言。

如今之计。

郎君需先修行矣。”

一边说着,桃奴便往袖中一摸,摸出一本精致书册。

书册之页由上等宣纸所制,侧身装订之处,则以金丝穿插。

便连书册上头的文字,亦不是墨水所写,而是以某种蓝色颜料书就。

“郎君,请修此法。”

“这是自然!如今我的小命,便落在桃姐姐手中。

只是修此法,可有助于活命否?”

“郎君的命实在太硬,若是郎君能修得此法,便可将那一位的泥胎供于庙中。

借由那一位的力量,莫说是活命。

只需不涉那几家强大势力,天下都可去的!”

接过书册,张慎翻开精致书页,书上落有几个大字:

泥菩萨立庙法。

“泥菩萨?”

张慎微微一愣,这功法名字,听着好似确实不是大路货。

“妾身虽不知晓,郎君身上到底有多少阴德,然那位存在既肯附于郎君之上,与郎君沾上因果,说明郎君不只命硬,阴德当也不是少数。

只需修得此法,郎君便可带那一位,一起脱离灶康城这处泥潭,那一位身上被林家所设的暗手,也将尽数扫去。

到那时,郎君将那一位供于心庙之中,虽称不上世间至强,但也算得能掌控自己命运了。”

嘴皮微有颤动,张慎双目泛起红丝,这是被对方感动所致。

捏着衣袖,张慎轻轻抹去眼角泪水,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我从小是孤儿,乃是乞丐之身,未曾有人对我这般好过……

桃姐姐,你竟然愿这般帮我……”

张慎快步上前,主动牵起了桃奴之手,双目也与其真挚对视。

“桃姐姐若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我愿与桃姐姐结做金兰,姐为兰姊,我为契弟,自此家人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