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闭,一幕起,剧情终于渐渐来到了晚上。黑夜覆盖黎明,寻找光明的眼睛需要睁到最大。夜幕降临,天空褪去了颜色,阿飞也褪去了遐想。
手中的活就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升起一道篝火。火光照亮了四周,黑夜就只是在周围不曾靠近。火光照进了这个离家几天的娃,有了身体上的温暖,心里就会放下许多戒备。不再操心反光的水,白色的路,风声一下从这窜到那,竹影树影交错着胡乱摆动。
大师在一旁打坐念经,阿飞翻着经书静静的听着。照理有一天劳累,又有那“无聊的”、“枯燥的”经书在耳边加持,阿飞应该很快进入梦乡才对。可他辗转反侧就是不能入眠。睁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翻身。一种无边际的空旷感。
也许是对那大“怪山”的遐想感到不安。也许是许久不见的师父,对他开始了深深的思念。也许…就连自己也感受不出。闭上双眼吧,习惯在黑夜里闭眼,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期待醒来时就是有光的时候。
“观自在菩萨…般若波罗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突然阿飞睁大双眼,惊恐色占据他整个脸庞,先前认真铺好的地铺让他感到十分不自然。直到看清旁边还有人,他看见大师一直在打坐念经,一直在那打坐念经,内心才稍稍安静下来。可漫漫长夜总不能被恐惧支配,经不住寂寞攀谈起来。
“请问大师,到底什么是大乘佛经呢?它有什么厉害之处,它能改变人的命运吗?它能这个世界变美好吗?”他问出了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
“佛法无边,只渡有缘人。大乘佛经能超亡者升天,能渡难人脱苦,能解百魇之劫,能消无妄之灾。一部大乘佛经可以让人忘却无边苦楚,一心向善,造就无上善缘。阿弥陀佛!”大师因在寺庙常被骚扰的缘故,并没有停下手中佛珠,只是轻轻淡淡的回答道。
“只有这些吗?那取它回来又仅仅是一场淡泊名利局而已吧!一场心灵的沉淀,并不能在现实中改变任何事。”
“不信佛,不识眼前事,不识佛,不觉事后事。得不到的曰为淡泊,错过的曰为贱利,是为自误也。曾经有位母亲,带着他的孩子来寺庙参观。寺庙有十八座伟大的佛像,个个威严耸立。可他的孩子在第一座佛像前就止住了脚步,再也没能有缘参观后面的佛像。这位母亲不解,求助方丈。方丈告知她的孩子命里本来可参观完整全部的佛像,可不幸他在第一座佛像前沉迷进去便出不来,也就错过了后面的佛像,不可为不可惜。阿弥陀佛。”
“我有些懂了,这跟我那些同学有些相似。在求学的路上,为了一些所谓的自由独立浪漫等等白白错过了扑面而来的知识,以至于到后面错过美好的风景。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只有人的贪婪和欲望才会使人进步。人的贪婪和欲望推动需求,有了需求才会有创造性的东西面世。要不是寺庙外的世界那么凶神恶煞,哪来的寺庙里的菩萨,慈悲慈祥。”他见话匣子已经打开,忍不住又想深入交流一番。
他的这番话一出,竟惊住了大师。大师本因他之前不停的被骚扰,不停的骚扰,并没打算长久深谈。对他的认知很清楚,抛出几个命题就能让他深思而安静。可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坚定的说出自己看法,而且是自己意想不到的一个观点。
大师急忙停下手中动作,忙追问道:“小施主何出此言?有什么根据吗?”
他又认真的想了一想说:“嗯…,我只是觉得是这样。您看人们想休息的舒适些,就造出了床。人们又想吃饭方便些,就造出了碗和筷子。就算是一些伤害人的东西也是有心之人才能创造出来。可大师您念的佛经,都是教人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所求无欲无求。人人都这样的话,这样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变美好吗?”
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世间障眼法,莫过如是。上善若水,可水却是往低处流的。可它还是能带走污垢,给世界带来勃勃生机。人的双手是灵活的,是伟大的,它带领人们走向巅峰。可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杀戮也是出自人手。人的嘴在手的上面,教人从善的嘴,却教不过举过头顶的手,善恶莫不是这样。”
手放下,起身,望向远方。远方的漆黑里有大师看得见的东西。
大师顿了顿继续说:“以前、现在、将来,太阳都是从东方升起西边落下,花儿是鲜艳的,石头掉进水里便会往下沉,而水会因为石头的大小以至于往上涨,奔驰的骏马会把两地距离拉近许多。世界是不会变的,它一直就存在在那里,等着人们去发现。活在我们之前的得道高僧,跟我们现在面对的世界是一样的。可他们悟出了佛法,普渡了众人。这说明一直在变的只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而已,是我们的心。假如这个世界都是些追名逐利者,秉执善念者少之又少,那样哪里还有安宁,哪里还有净土?大佛法高深莫测,它可能就存在你的心里,存在你的善念里,存在广阔的天地中,只是需要你用心体会。”
大师的回答挺长篇的,这又把他给绕进去了。忍不住又问道:“您是说佛法在我心中吗?我怎么体会它呢?可我一点都没感觉呢?我能感觉到的都是满满的恶意和乱七八糟的矛盾。伤害我的人的总是能站在道德的最高点,爱我的人又带给我沉沉的负担。我不明白这是为何?”
“小施主,你是与佛有缘之人,只是贫僧现在还渡不了你。希望到了长安习得大乘佛法,它或许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那还是不必了,我也不是非要什么答案,我也不想与佛有缘。这么多年来早早习惯了,只希望不要再听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之类的话就好了。”
大师不解,还想多问几句。只是看见阿飞说完就沉沉的睡去,只好作罢。夜已深,想必他从没熬过夜,才会如此神速的入睡。这下他所忌惮的是,他所思念的人都不再打扰他了。嘴里还在不断的喃语“…会的会的…不差的…下次…一定…”
大师双手合十感叹道:“施主,即便是身处极暗的黑夜,双眼也能捕捉到光的样子。只有这样,双眼才会全部打开,才会看得见自己。世人太习惯在亮光下待着,却不知光亮熄灭的那一刻是无边的黑暗。若能懂得放下,珍惜眼前,自然没那么多苦恼。阿弥陀佛。”
“观自在菩萨…般若波罗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一夜安静无话。第二天天刚稍亮,大师的早课就完成了。他们便各自收拾完整后就继续赶路,正式往大“怪山”的方向行进。虽说大“怪山”一直是小镇居民外出的障碍,可是要绕开它真要费尽心力。听大师说大山里仅仅是气候异常,四季不定,有些猛兽行走。往往一条小河之隔,一座小山之隔,天气都会不一样等等。
就算大师说的再轻巧,阿飞也不信。几次三番特意寻问大师如何避开那些恐怖的事,或者是穿过的技巧。而大师总是轻轻淡淡的说“只是几座山峰而已,就是最简单的技巧,跟着走就行。”神情很淡定。
可阿飞总觉得大师在安慰自己,他不怕恐惧,但他怕无缘无故的恐惧。因为从记事起总能听到小镇的居民口口相传它的恐怖之处,这观念早就扎根,绝不可能只是几座山峰而已。大师继而又鼓励阿飞勇敢点,翻过大山后,前路就是一片坦途和善缘。这还会是他一生的名片,一生受用的名片。可大师并不在乎这个名片,之所以拿出来讲就是增加说服力。
刚刚开始爬山,天气就由夏末向深秋转变。干燥,酷热导致阿飞汗流浃背。呼吸急促,用大力的迈开双腿。他想喊“嘿哦…”但马上忍了回去。想起师父此刻待在四季如春的小镇里,真是羡慕死了。大师似乎没感受到这“恶劣”的天气,一直…一直神清气爽的走在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