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扇娑婆罗

陈瑾看向周蓂灵,对方默契的点点头。随后走近竹踏,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一咬。

“咔嚓”

鲜血随着指尖流出嘴唇,周蓂灵将手指抽出。在虚空中一点,一道血红的印记浮现。并不断的蔓延,似乎在形成某种法阵。

“吾以吾血绘阵,愿其能归。”

几滴金血从陈瑾的方向射来,砸在法阵上。

“吾以本命血魂为引,愿寻人终能寻回遗失之物。”

法阵成形,散发出磅礴的空间波动。但又极其不稳,犹如被石头惊了安宁的水一样,波澜起伏。

陈瑾看向老者,担心的说道:“爹,其实我去更好。不是吗?”

老者挥挥手,走进通道的前一刻他回眸看向陈瑾。眼里似有莫名的情感闪过,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头。最后,他偏过头走入通道。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古朴油灯微微发亮。指引着人前行,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持着灯寻找些什么。可是他从这里出发又从这里回来,他似乎在原地踏步。

“寻梦天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指明正确的方向,明明灯苗在指引着我走。却又无数次带我回来这个地方,奇怪”老人呐呐道,他将天灯放置在地上。观察灯苗的飘动,数息后他双手一拍。

“天地初开,何来空间时间。所以我一直在原处走”

说罢,他将天灯上的火苗取出。随手一扔,抛出的瞬间,火苗变成熊熊大火灼烧着一切。

“那就把这里全部烧掉吧”

一滴又一滴的黑水从被火苗烧过的地方滴落,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腥味,这味道很熟悉,但老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这种问题。

当火苗烧到一个地方时,一只利爪破空而来。一柄深蓝色长刀从他右手凝聚飞出,与利爪相碰。火光四射,又一柄橙红色的长刀从他右手飞出。这一次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叫声,利爪迅速收回。隐秘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老者浑身冒出白色水气,肌肉一起一伏。此时他手握那柄橙色神兵缓步走向黑暗。念道:“九阳金乌,烈苍穹,诸邪无隐。”

随着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利爪的主人也显露出来。金色的竖瞳,还有那长在眉心中血色的眼睛,无不展示着他的身份。

“三百六十一位魔神中,排名第186位的镜魔。”

镜魔看向手握神兵的老者,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说道:“九阳,你还是老样子。没变,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我就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九阳这个名字以后,老者一楞。随即沉默半响后才点头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名为九阳的人收起长剑,对镜魔说道:“三重隐,你咋又跑来这里了。”

“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三重隐。叫我镜天魔帝,说多少次你都不当回事,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九阳从天宝囊中取出两坛酒,一坛留在身边另一坛扔向镜魔。轻轻的笑了,说道:“是为了那件事情吧,其实你这一次来也是无功而返。我想得很清楚,为了他们的未来,我愿意放弃这苦世修来的一切。”

镜魔擦了擦嘴角的酒水,走到他身旁坐下,眼神有些落寞。“阿九,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最终他们还是要走进那则预言里面,魔族推演数百年的宿命。不是光凭你一个新神就可以改变的,你这根本就是在自杀。”

“镜,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在厄难来临时,他们那种无助的眼神。我讨厌这样的眼神,所以我打算把自己的‘本命天地灵’留给他们”。说完这句话,九阳的躯体开始泛起光芒。

听到这番话的镜魔,一瞬间从地上站起来。非常吃惊的说道:“你疯了?你把自己的‘本命天地灵’给他们?那是每一个神袛的最初,你应该明白最初对每一个神的重要性。没了它,你会被剥夺神权所带来的一切的,甚至再无复活的可能。”

九阳拍了拍镜魔的肩膀,不舍的看着镜魔,半响后缓缓说道:“如果人界未来再无神明去制衡魔族,那人类以后只能论为奴仆,这是我不想看到的。六十年后,会有人到这里。而那个人,或许会成为诸天的希望,我希望在这六十载里你能帮我镇守这片空间,阿镜。”

还不待镜魔答复,九阳的身躯便开始破碎,化为点点星光。最后星光追月汇于界外,星月交织绣出庇佑人类百年的最美布匹“伏魔降天阵”。

长剑悲鸣,剑气冲天而起。似在痛哭似在送行,但一柄缺乏神力供应的剑如此毫无保留的施放剑气,结果就是布满尘埃不复先前。

镜魔的透过空间看向界外成形的大阵,眼中流过些许遗憾。他呐呐道:“六十年后,你就等着我去阴曹地府里杀你吧。”

“老先生,这就是以前这里发生的事情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陈士耀的影子上浮现出来,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他的同时也封锁了退路。

陈士耀斜眼看向身后的黑隐,凝重的说道:“镜魔大人,我此次前来只为找寻我孙儿的魂魄,实属无心之举啊。”

镜魔用手指了一块地方,一座高坛便显露出来。一侧是赤烈一侧是阴冷,使得整个高坛的空间极度扭曲。他看向陈士耀,声音嘶哑的说:“遇登台,先登梯。无心不上台,心灵无梯成。你孙儿的魂魄就在坛顶,上梯吧,老先生。”

陈士耀点点头,刚踏上第一阶的瞬间。空间迅速扭曲,还不待他脱身就把他吞进的另一处地方。见到这般情形的镜魔,抬头望天,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六十载的光阴转瞬即逝,九阳,我看到了故事的结尾。”

空间波动,陈士耀被扔了出来。四周弥漫的清香使得紧张的心有所缓解,桃花片片飘落。而桃灵深处有一个小亭子,陈云坐在其中的石凳和一位面容和善的男子下着棋。

陈士耀快步走向亭子,走到陈云面前。一把拉起他,却发现他的手只会透过的手臂。

那位面目和善的男子看向他,语气温和的说道:“陈士耀,陈云的爷爷。我没说错吧?小云在这里的时候很多次谈起你,不过先生你目前不可以带走他。小云是人界这百年来魂魄自主会踏入神域的人,所以他有成神的潜力。”

“可……”

话音未落,就看到男子出现在他面前,修长白晢的手指摸向他的喉咙。触摸的瞬间和善的脸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掌拍向陈士耀,说道:“先生,现在麻烦你回到之前的那个空间。让镜魔绘阵,屏蔽域外的感知。还有就是,让他送你离开这里地方,你不能待在这里。”

混沌空间处,盘腿而坐的镜魔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被掌风拍出的陈士耀,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的说:“怎么了?”

陈士耀迅速的说道:“绘阵,然后送我出去。”

镜魔临空一指,空间凝聚成一个通道。通道成形时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古轴扔向陈士耀,“这是千原帖。保命用的玩意,可以传送到另一个古轴所在地。如果我猜得不错,很多,族里面就会来人了。所以,快跑。”说罢,袖袍一挥。强风将陈士耀吹进空间通道,他也扭头看向高坛,身形一动,迅速向坛顶冲去。

坛顶处,两柄布满尘埃的剑稳稳的插在中央。镜魔快步走向两柄神剑,用右手食指划过左手掌心。鲜血滴落在神剑上,引起剑身的颤抖。起初颤抖的很轻微,但随着鲜血的不断滴落。剑身愈抖愈烈,最后猛然从地上飞起。

狂暴的剑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如果不是混沌空间的特殊性,恐怖早被这剑气撑爆了。

看着空间上方散发着滔天剑气的绝世名剑,镜魔无奈的说道:“别玩了,你再玩就得死这里了。”

神剑似有感应,迅速落下。落下的同时化成人形,正是六十年前以身化阵的九阳溟海斩魔仙君。

他站在镜魔身边,面包凝重的说道:“刚才那个老者身上有六扇娑婆罗的味道,而且小云的渡灵仪式也出了问题。他体内有魔族的血液,接受不了渡灵的过程。现在的魂魄就像风中残烛,摇摆不定。”

“改造血脉,重塑灵魂。这不是你九阳最善长的事情吗?”

“是啊是啊,我最善长了。所以啊,老朋友,借点魔族的血来用呗。”

镜魔伸出左手,满脸不满的说:“拿去吧,谁让你大爷我重朋友,用完快滚。”

九阳伸手往虚空处随手一点,一道年轻的身影浮现出来。但此时此刻年轻人青涩的脸庞上布满了暗红的血管,狰狞得如一只恶魔,锁链牢牢束缚着他的四肢。

镜魔阴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咬牙切齿的说道:“混蛋,族里面的人怎么舍得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我还是低估了这群没下限的老东西。”

九阳看着愤怒的镜魔,笑了笑。说道:“你说你这么帮我,算判变吗?”

“那群老东西这么没下限,还有脸说我判变?”镜魔愤怒的说道。

“苦等六十载,功成身退,不成则身陨道消。”

九阳沾起镜魔左手上的血液,袖袍一挥。刹那间,赤炎便攀上年轻人的身体。他屈指弹出鲜血,誓炼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