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梦易醒

冯千户哈哈笑道:

“刘总兵,咱们这是来往摆渡的小舟。

“最多七八个人就吃水过深,难以行驶了。

“那些兄弟送去别的大船上赴宴了。

“再说了,都是自己人。

“您还怕二王吃了你吗?哈哈哈哈。”

刘泽清闻言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刘某多虑,让兄弟见笑了。”

冯千户摆手道:

“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潞王的护卫而已。

“待陛下南下之时,刘总兵率军迎接圣驾,定鼎应天。

“那便是复国大功。

“就跟开朝的李善长、徐达、蓝玉等元勋一样,要封侯拜相的。

“如此煊赫地位,岂是能是在下能高攀的。”

刘泽清在舟上被湖风一吹,又听得冯千户说什么李善长、徐达。

这顶高帽一戴,不由得身心舒泰,立刻飘飘然了起来:

“诶,哪里,哪里啊。

“兄弟说的也太远啦!”

说罢两人又是抚掌大笑,行了不多时,刘泽清便被冯千户扶上了朱常淓的大船。

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胡须,刘泽清这才满面笑容地走进了舱内。

若在平时,刘泽清也不至于这般疏忽大意,轻易离开大队,上了别人的船。

只是此行一路南逃,过于劳累,神智混乱。

又在最落魄的时候,忽然遇到了天降富贵。

一时间鬼迷心窍,这才忽忽悠悠,飘飘摇摇,上了二王的大船。

“有劳!”刘总兵心情大好,对开门的士卒都十分客气,大步迈进了客舱。

打眼瞧去,客舱中摆着一张长桌,放着数把椅子。

除了数名护卫外,椅子上坐着三人。

河北总兵卜从善算是熟人了,其余两人恐怕就是二王了。

卜从善站了起来,走上前来迎接刘泽清:

“刘总兵有礼了,当年开封一别,今日又见了。

“容我为总兵引荐,这位是潞王爷。”

刘泽清连忙跪下行礼道:

“山东总兵刘泽清,拜见潞王爷。”

朱常淓正在闭目凝神,闻言抬了一下眼皮,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说道:

“刘总兵免礼。”

卜从善又将他引到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跟前:

“这位是福王。”

刘泽清不敢起身,原地挪了挪膝盖,又一拱手:

“见过福王爷。”

朱由崧倒是非常客气,亲手扶起了刘泽清:

“刘总兵一路颠簸,免礼。”

“下官受宠若惊。”刘泽清慌忙答道。

卜从善示意刘泽清坐下,随即开口道:

“刘总兵此番南下......”

刘泽清不待其把话说完,便幽幽将已经背了八百遍的措辞说了出来:

“北方失陷,士卒疲敝。

“我为了保留实力,日后再图剿匪,这才率军南走。”

朱由崧徐徐道:

“刘总兵说南下是为了日后剿匪。

“那么敢问刘总兵,近日有何打算?”

刘泽清脸上堆出笑容,感慨道:

“末将从山东来的仓促。

“士卒疲敝,粮饷不足,战马也紧缺。

“此行特来向二位王爷借些军资,以图整顿兵马,在南方等待陛下。”

朱常淓闻言一愣,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诸王之中,如今只有他有钱了。

这刘泽清要借饷,那铁定是要自己掏钱,于是站起来大骂道:

“刘泽清!

“你非但不率军勤王,竟然还敢以重兵要挟我等藩王,莫不是与闯贼一道了?”

看到朱常淓的愤怒并不是装出来的。

刘泽清大感奇怪,还不知道自己触了潞王的逆鳞,大声辩解道:

“是汤芬汤县令说二王有粮饷在此。

“怎么反倒成了末将拥重兵前来胁迫王爷了?

“诸位王爷要是不信,去请汤县令前来。

“我二人当面对峙一番,便能得知真相。

“卜总兵,你我素来相知,我哪有拥兵自重的胆子?”

你可别和我素来相知,我早就把队站明白了,卜从善摇头叹息:

“刘总兵,我自然知道你忠诚。

“只是今夜之事,实在是你失礼。

“二王念你一路奔袭,好意请你前来前赴宴。

“你居然大言不惭,要向王爷们借饷,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如今被王爷问责,你竟推赖到汤县令身上。

“你明知汤县令引你前来之后,便连夜奔赴徐州安置高杰部去了。

“还对峙什么?”

向来只有自己坑人,哪有别人坑自己。

刘泽清一时间气血上涌,在大厅中站立不稳,几欲晕眩:

“你,你,你,汤芬。

“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竟敢这般害我!”

刘泽清稳住心神,暗暗思索。

恐是路振飞不满自己南下淮安,怕夺了他的权势。

因此才出此下三滥的手段,派汤芬忽悠自己向二王要饷。

心中又顺带将路振飞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刘泽清生平爱看《水浒传》,此刻感觉恰似林教头入了白虎节堂。

出又出不去,逃也逃不脱。

若是出手拼命。

那二王身边的护卫正蓄势待发呢。

正在刘泽清恍惚迷乱的时刻,朱由崧开口劝道:

“诶,卜总兵言重了。

“我看那刘总兵也不像是不知礼节的人......”

刘泽清定了定神,仿佛沙漠中的濒死之人看见了一汪清泉,赶忙走到朱由崧面前,拱手急切道:

“福王爷明鉴,福王爷明鉴啊!

“末将忠心大明,忠心王室。

“从无谋逆之心,真是汤县令叫我如此说的。”

朱常淓瞪圆了眼睛,怒喝道:

“你再说一遍?还要推卸责任?”

刘泽清连忙摇头道:

“不不不,许是小人一路南行,匆忙中记岔了。

“汤县令忠贞之士,如何能干这断子绝孙、祖坟被刨的恶事。”

远在数里之外赶路的汤芬,没缘由得心中一惊。

连着打了数个喷嚏,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嘲般地摇头道:

“唉,若不是为了大明的国运,老夫才不干这等自毁清白的事。

“不过刘泽清此人按罪该杀,我又何必自责。”

正当刘泽清大骂汤芬时,舱内又走来一个攒眉虎视的少年。

卜从善起身介绍道:

“这位是......”

朱慈爚愤然而来,冲着刘泽清怒喝道:

“老子是崇藩朱慈爚。

“刘泽清,我问你。

“陛下让你北上勤王,是哪个畜生让你逃到这来的?”

刘泽清大惊,神色倏地一变。

低头偷瞄向了卜从善,向他频频使着眼色。

卜从善,这小子他妈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卜从善此时像是出了神一般,呆立原地,不往这边看一眼。

刘泽清没有抬头正视朱慈爚,拱着手,又幽幽背道:

“回禀大王。

“北方失陷,士卒疲敝。

“末将为了保留实力,日后再图剿匪,这才率军南走。”

朱慈爚“唰”地拔剑指着刘泽清,怒喝道:

“好你个巧言令色、颠倒是非的刘泽清。

“南走,怎么个南走啊,是奉旨南走的吗?

“还保存实力,你手握重兵此时不用,还留有他用不成?”

刘泽清一怔,已知今夜是个鸿门宴,自己上了这艘船,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他并不慌乱,眼色老辣至极,抬起头来盯着朱慈爚的眼睛傲然道:

“唐王之事,犹在眼前。

“军中之事乃朝廷机密,恕末将不能告知崇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