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安石变法

宋仁宗闻吕夷简之奏,于是决意废黜郭后。

消息传开,朝中一片哗然。御史中丞孔道辅、谏官范仲淹、同知谏院孙祖德、侍御史蒋堂等联名上奏,力称:皇后无过,不可擅废。

吕夷简早有准备,下令有司不得接纳台谏章奏。

宋仁宗则抢在群臣发难之前,先下废后诏书,说郭皇后因无子嗣,自愿退位修道,特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使居长宁宫。

孔道辅及范仲淹等无法可想,竟违祖制,集体到皇帝寝宫门口进谏。内使在门后传话,命进谏大臣到中书政事堂与宰相对话。

众臣遂至中书政事堂,孔道辅当先质问吕夷简:为臣者对于帝后,如子对父母。父母不和,子当劝和,焉可顺父而弃母?

吕夷简争辩道:废后一事非本朝首创,汉唐皆有先例。

孔道辅怒斥道:大臣应导君王为尧舜,何要非引汉唐失德为准?

群臣闻言,随即一哄而上,纷纷指责吕夷简。吕夷简招架不住,只好拱手说道:皇帝自己非要废后,干我何事!诸公不从,可去面见陛下力陈。

然后便即脚底抹油,匆忙离开。

于是孔道辅等人入朝,准备召集百官,与吕夷简当廷争论。

然而便在此时,宋仁宗圣旨突然传下:伏阁请对,盛世无闻。孔道辅等冒昧逼宫请奏,殊失大体。诏将孔道辅、范仲淹贬黜出京,其他进谏大臣,罚俸半年。

废后之议因此而定,群臣不敢再言。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英宗听罢当年郭后之事,再思今日曹太后之贤,于是顿悟,遂向二臣逊谢,又亲至内宫向太后陪礼请罪,两宫矛盾立得缓解,和平共处。

曹皇后在东门小殿听政,大臣每有所奏未能处决,曹太后便说:卿等再商讨可矣。

从来不先说自己意见,恐落专断之嫌。曹太后称制听政,从不放纵外戚干政专权,检止曹氏家人及左右大臣错误行为,丝毫不肯通融,由是宫中省中一片肃然。

次年夏天,英宗病愈,曹后下令撤帘归政。英宗乃持诏不发,直到秋季方始执行,以表对曹太后敬避之意。

西元一零六三年,西夏拱化元年。

夏主李谅祚闻说仁宗驾崩,英宗即位,遂上书请求恢复宋夏边境榷场,曹太后不许。既而李谅祚遣吴宗等人为使,奉入宋都汴京,恭贺宋英宗即位。

吴宗以为宋朝礼部官员接待不周,当众出言不逊,其后又觉理亏,便不再言。回到本国之后,乃向国主进谗,怂恿伐宋。

李谅祚为吴宗蛊惑,遂于当年秋季出兵秦凤、泾原,抢掠居民,杀掠人畜数以万计。宋朝遣文思副使王无忌前往西夏责问,李谅祚不受。

拱化二年,夏使吴宗再赴汴京,恭贺正月元旦佳节,又与宋朝引伴使发生争执。

宋使恼羞成怒,信口声称:我朝当用一百万兵,逐入贺兰巢穴。

吴宗回国,便以此言回报国主。李谅祚认定此乃大辱,决以武力维护自尊。同年七月,率兵数万攻略宋朝秦凤、泾原诸州,其后二三年间,持续进攻不断,但宜只是警告。

两国交战期间,西夏派赴宋朝使节依旧不绝。李谅祚力图不与宋朝闹翻,以免宋朝彻底断绝岁赐贸易,使辽朝有机可乘;又须向宋朝显示西夏实力尊严。

拱化四年八月,李谅祚又率步骑围攻庆州大顺城,身披银甲头戴毡帽,亲临阵前督战,被宋军流矢射穿铠甲,死里逃生。时隔一月,又遣使向宋请求时服及岁赐。

宋朝颁诏,谴责其反复无常,李谅祚上书认错,随后两国关系恢复正常。

拱化五年,十二月。李谅祚去世,年仅二十一岁。

群臣上谥号为昭英皇帝,庙号毅宗,葬于安陵,由其子李秉常继位。李秉常年仅七岁,由其母梁太后执政,母舅梁乙埋为国相。

梁太后将朝政大权全部委之于亲弟,梁乙埋又与其亲信都罗马尾、梁太后侍卫罔萌讹三人组成后党,把揽朝政,排斥异己。

李元昊之弟嵬名浪遇在李谅祚时曾主持朝政,担任都统军,精通兵法熟谙边事,因不附梁氏兄妹,被梁乙埋罢官流放。

此后十年之间,西夏因有梁太后姐弟擅权,遂以连年向宋朝发动战争方式,借以牢掌兵权威势;并时战时和,以此向宋朝索取厚赐。

宋英宗治平三年,赵曙诏修《资治通鉴》。

命以宰相司马光为主编,任刘恕、刘攽、范祖禹为协修,司马光子司马康任检阅。并命成立书局,编写历代君臣事迹,及其治政得失,以为借鉴,故名《资治通鉴》。批示将书局设在崇文院内,特许其借调龙图阁、天章阁、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书籍。赵曙还批准提供皇帝专用笔墨、缯帛,划拨专款,供给书局人员水果糕点,并调宦官服务。

司马光为报答英宗知遇之恩,几乎将此后毕生全部精力皆耗于《资治通鉴》编纂,皓首穷经,费时长达十九年之久。

其后司马光将《资治通鉴》书局由汴梁迁到洛阳,名为独乐园。当时洛阳名贤如程颐、程颢、邵雍、文彦博等也常来此聚会,堪称学术中心。

《资治通鉴》从发凡起例至删削定稿,司马光都亲自动笔,不假他人之手。成稿之时,司马光已是老态龙钟,在《进资治通鉴表》中向皇帝奏道:臣今筋骨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旋踵而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

成书不到两年,司马光便积劳成疾而逝。

镜头闪回,叙述司马光平生。

字幕: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涑水乡人,出生于光州光山,父司马池任光山县令,故为子起名曰光。

司马光六岁读书,七岁时不仅能背诵《左氏春秋》,还能讲明书中要意,并且做出砸缸救友事件,震动京洛。

天圣九年,司马光随父亲司马池出任利州转运使。从东京出发,一路经洛阳、潼关、宝鸡,过秦岭,前往四川广元,间关数千晨之遥,说不尽跋涉艰难。曾在栈道上遇巨蟒,手持利剑扎进蟒尾,巨蟒疼痛滚下栈道而死。

司马光博闻强识,当时大臣名士都很赏识,尚书张存主动将女许配,枢密副使庞籍将司马光养为己子。宝元元年,司马光二十岁高中进士甲科,从此步入仕林,初任华州判官。

宝元二年,因父亲调往杭州任职,司马光改任苏州判官。

庆历元年十二月,司马池病死晋州,司马光和兄长司马旦扶柩回乡。居丧期间发奋读书作文,如《十哲论》、《四豪论》、《贾生论》,皆出于此间。

至和元年,庞籍罢相出任郓州知州,举荐司马光为郓州典学。司马光离开王安石、石杨休、包拯等诸友,去往郓州,不久提任为通判。

至和二年,因庞籍出知并州,为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马光改任并州通判。其时宋与西夏休战,司马光建议绝互市、建堡垒以卫边界安宁,庞籍从之。

将军郭恩乘酒出击西夏,大败而归,抑罪自杀。庞籍被解除节度使之职,贬谪青州。

司马光向皇帝连奏三状道:庞经略因过听臣言,以至于此,应独臣罪,以至典刑。

庞籍得知,急上奏章引咎自归,请免司马光之罪。庞籍与司马光忘年之交,难能可贵。庞籍死后,司马光不忘大恩,待其家人如同亲属。

赵曙即位,两宫矛盾加剧,司马光先后进《上皇太后疏》及《上皇帝疏》,又上《两宫疏》,兼之韩琦、欧阳修等居中斡旋,终使太后和英宗矛盾趋于缓和。

治平二年,司马光任龙图阁直学士,辞去谏职。

治平三年,司马光将《通志》进呈英宗,记载自烈王二十三年韩、赵、魏三家分封起,到秦二世三年秦朝灭亡为止。英宗看后大为赞赏,指示接续《通志》往下编修,设立书局,并由司马光自择官属,始作《资治通鉴》。

未料《资治通鉴》起笔未久,英宗不寿,于治平四年病死,神宗赵顼即位。参知政事欧阳修极力向神宗推荐司马光,神宗任司马光为翰林学士,不久又为御史中丞。

神宗赵顼年轻气盛,朝气蓬勃,决心振兴祖业。经虚心下问、多方征求治国方略,遂决意重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

王安石主张开源,司马光主张节流,由此二位老友因政见不同,进行激烈争辩,在朝堂议政会上也毫不相让。但司马光对王安石变法也并不一概反对,尤其当变法还未显露明显弊病时,并未公开持反对意见。甚至有人要弹劾王安石时,司马光还进行劝解说服。

宋神宗希望司马光能辅佐自己挽救危机,熙宁三年擢为枢密副使。司马光以自己不通财务、不习军旅为由坚辞,连上五札自请离京,后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知永兴军。

西元一零六九年,宋神宗熙宁二年二月。

赵顼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负责变法事宜。

字幕: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人。父亲王益,曾任临川军判官。

王安石自幼聪颖,酷爱读书,过目不忘,下笔成文。稍长,跟随父亲宦游各地,接触现实,体验民间疾苦。文章立论高深奇丽,旁征博引,始有移风易俗之志。

景祐四年,王安石随父入京,以文结识好友曾巩,并得欧阳修赞赏。

庆历二年,王安石登杨寘榜进士第四名,授淮南节度判官。任满后放弃京试入馆阁机会,调为鄞县知县。在任四年,兴修水利、扩办学校,初显政绩。

皇祐三年,王安石任舒州通判,勤政爱民,治绩斐然。宰相文彦博以为王安石恬淡名利、遵纪守道,因向仁宗举荐,王安石以不欲激起越级提拔之风为由拒绝。

嘉祐三年,王安石调为度支判官,进京述职,作万言《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系统提出变法主张,指出国家积弱积贫现实,认为解决途径在于效法古圣先贤之道、改革制度,进而建议朝廷改革取士、重视人才。

仁宗览奏,因见王安石主张对宋初以来的法度进行全盘改革,因此未纳。

此后朝廷多次委任王安石以馆阁之职,均固辞不就。不久强征王安石任直集贤院、知制诰,审查京城刑狱案件,朝中士大夫皆引为盛事。

嘉祐八年,王安石因母病逝,辞官回江宁守丧。宋英宗在位四年,屡次征召王安石赴京任职,均以服母丧及有病为由,拒绝入朝。

至宋神宗即位,因久慕王安石之名,起用为江宁知府,旋即诏为翰林学士兼侍讲。王安石以为得遇知己明主,随上《本朝百年无事札子》,阐释宋初百余年间太平无事原因,指出目下危机四伏社会问题,期望神宗有所建树,认为大可有为。

神宗览奏大喜,立命将王安石破格擢为参知政事,跻身执政之列,全力支持变法。

熙宁三年,王安石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同宰相,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新法。

所行新法先改财政,是谓均输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再改军事,是谓置将法、保甲法、保马法;又改科举制度法令,废除诗赋词章取士旧制,恢复以《春秋》,三传明经取士。后又实行太学三舍法制度。

变法伊始,王安石对神宗提出奸佞之论,建议神宗要辨别小人并加以惩处。

新法颁布后,王安石擢拔吕惠卿、章惇、蔡确多人,参与变法实施。变法目的在于富国强兵,借以扭转积贫积弱局势。然而变法触及朝中保守派利益,遭到激烈反对。

由是法令颁行不足一年,拥护与反对两派即展开激烈论辩及斗争。

御史中丞吕诲控诉王安石变法十大过失,神宗不准其奏,贬为地方官,王安石举荐吕公著代替其职。

首相韩琦上疏,规劝神宗停止青苗法,执政曾公亮、陈升之乘机附和。王安石虽多方辩驳,神宗认为应听取各方建议,开始动摇变法决心。

王安石由是称病在家,继而请求辞官归隐。韩绛等屡次规劝,神宗复又亲自挽留,王安石遂陈数朝廷内外,诸官互相依附勾结情况,进言神宗要不畏流俗,心怀天下。

变法继续艰难进行,御史刘述、刘琦、钱顗、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戬、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胡宗愈极力反对,相继离开朝廷。

王安石提升秀州推官李定任御史,知制诰宋敏求、李大临,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弹劾李定违背孝道,皆被罢出朝廷。

其后吕惠卿因父亲去世离朝归宁,王安石便对曾布委以重任,信任非常。

熙宁三年,司马光终于出手,亲写《与王介甫书》,列举实施新法弊端,要求废弃新法,恢复旧制。王安石回《答司马谏议书》,对司马光指责逐一反驳,并批评士大夫阶层因循守旧,表明坚持变法决心。

神宗欲起用司马光任枢密副使,司马光复议废止新法,神宗不应,司马光辞职离京。

熙宁四年,开封百姓为逃避保甲法,出现自断手腕抗拒现象,知府韩维报告朝廷。

王安石认为施行新政,士大夫尚且争议纷纷,百姓更易受蛊惑,神宗则认为应听取百姓之言,君臣之间出现分歧裂痕。

熙宁七年春,天下大旱,饥民流离失所,群臣诉说免行钱之害。神宗满面愁容,欲罢除其法。王安石认为天降灾祸,即使尧舜圣主也无法避免,派人治理即可。

监安上门郑侠反对变法,绘制流民旱灾困苦图献给神宗,并上疏论新法过失,力谏王安石罢相。同年四月,曹太皇太后、高太后亦向神宗哭诉,说王安石播乱天下。

神宗由此终对变法产生怀疑,罢免王安石宰相职务,改任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从礼部侍郎超转,而径授吏部尚书之衔。

王安石罢相之后,心系变法成果,犹恐半途而废,奏请神宗令吕惠卿任参知政事,又求召韩绛代替自己职务,二人遂坚持王安石制定成法。

未料吕惠卿掌握大权之后利欲熏心,担心王安石再次回朝,借办理郑侠案件机会,陷害王安石弟王安国,又兴起李士宁案,借以倾覆王安石。

韩绛觉察到吕惠卿用意险恶,遂密奏请召回王安石。

熙宁八年二月,王安石再次入朝拜相,复加封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依旧得掌大权。吕惠卿结党营私,与故主王安石反目作对,朝廷只得驱之出朝,外调为陈州知州。

王介甫虽回朝堂,奈何物是人非,风光异于昨日,非但反对派有增无减,便是变法派内部亦已严重分裂。新法虽好,亦无其人加以推行。

熙宁新法虽得到神宗皇帝赵顼鼎力支持,但实行起来举步维艰,又由于新法在多方面触犯享有特权官僚、地主、商人利益,故而激烈反对不断。反对力量之巨难以言表,甚至得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及神宗皇后三级内宫及外戚支持。同时新法本身亦存在许多缺点,故亦遭苏辙、韩琦、司马光等正直大臣反对。保守大臣反对新法,王安石早有思想准备,但是改革派内部分裂,打击格外沉重。神宗也不似前几年言听计从,甚至不再重视王安石意见。

王安石渐感力不能及,对神宗叹道:天下事便如煮汤,如此加一把火,复泼一勺凉水,则岂有烧开之日耶!

转过年来,便因身体有病,复值其子壮年而逝,已无法集中精力过问政事,屡次要求辞职。神宗只好准奏,复罢相出判江宁府。

此后直到去世,王安石再也没有回朝。

王安石二次罢相次年,赵顼改年号为元丰,从幕后走到前台,亲自主持变法。

虽是天子亲自主持,然而旧臣及后族依旧反对不止。赵顼失去王安石本就伤心,又要独自面临巨大压力,不免愈加恼火,于是实行强硬手段推行新法,严惩反对官员。

此时冗官成灾,官僚机构庞大,大批官僚无所事事却身居要职,得过且过之风盛行。宋神宗经过深思熟虑,决心对官僚体制进行改革。

先对中央机构进行整改,使台、省、守、监之官实典职事,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制禄;次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统管中央行政。中书省主管宣布皇帝命令,批复臣僚奏议,决定重要官员任免;门下省主管审议中书省所定事宜;尚书省设宰相,分六部,行使实际权力。三设兵部,只管保甲、民兵等事,实际兵权仍为皇帝和枢密院掌管。

如此宋初以来中央机构虚职多而实职少弊端得以扭转,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怪象消除。屡经不断努力,宋朝基本建立起更有利于君主中央集权制。

宋神宗元丰改制,虽有一定积极作用,但不可能进行彻底机构体制改革,精简官员,因而徒有良好愿望,却不可能达巩固改革成果目的。

元丰八年,正月。神宗赵顼由于对西夏战事惨败,病情恶化。

大臣王珪等劝赵顼立储,神宗乃立六子赵佣为皇太子,改名为刘煦。

赵顼由此强国梦想破灭,人生也已走到尽头。

镜头闪回,补叙宋夏之战。

画外音:宋神宗初即帝位之时,便志存高远,一面欲以改革内政实现富国强兵,一面立志改变在西部地区被动挨打局面,期求彻底制服西夏。其对外策略要点,便是发兵夺取西夏左厢横山之地,切断西夏右臂;再取熙河湟鄯之地,隔绝西夏与吐蕃联系,从右翼边境压迫西夏,彻底解决西夏威胁,消除西部边患。

因有此志,便向群臣问计,以择善者行之。

时有建昌军司理参军王韶,字子纯,号敷阳子,乃江州德安人,足智多谋,富于韬略。因上《平戎策》三篇,详论取西夏之略。

其表策云:欲取西夏,当先收复河、湟二州。夏人近攻青唐,二州若下,则必挥兵向南,掠夺秦、渭二州,切断古渭交通,征服南山羌人,西筑武胜城,派兵骚扰洮河。今唃氏罗部子孙,只有董毡稍能自立,瞎征、欺巴温等势力不能与夏人抗衡。洮、河、兰、鄯,皆汉代所辖郡县,湟中、浩亹、大小榆、枹罕土地肥沃,皆宜羌人生存。今各羌分裂,互不统属,正好各个击破。一旦各部臣服,唃氏敢不归顺!则河西李氏,即为我掌中之物矣。我再招抚唃氏瞎征,使居武胜、渭源,则可使夏人各部不能连结,此谓平夏之上策也。

神宗览策大悦,因与王安石商议,即命王韶为秦凤路经略,主持开拓熙河事务。

由此王韶出掌军事,担负收复河湟重任。于是引兵而往,擂鼓聚将,计议对策。

诸将皆议:今有蕃部俞龙珂,在青唐一带势力最大,渭源羌人与夏人都想加以节制。我军宜先对俞龙珂进行讨伐,则必可收敲山震虎之功。

王韶止住众议,因借纠察边境为由,出离大营,只带领数骑部从,直到俞龙珂帐中,向其分析成败胜负,当晚又留宿其营。

次日早晨,羌夏部族首领皆遣部将,随同王韶东去。

多日之后,俞龙珂亦率部属十二万人,宣布臣服朝廷。

王韶兵不血刃而得大功,遂上奏朝廷:渭源到秦州一带,良田弃置无人耕种者上万顷。望设置市易司,以求商贾之利,将经商所得复以治理农田。

神宗欲纳其计,下发其表疏,命朝臣计议。经略使李师中上奏:王韶欲侵占边境弓箭手田地,复将市易司移至古渭,臣忧其秦州乱事将起,是得不偿失也。

王安石支持王韶,罢免李师中,以窦舜卿接替其职,并派李若愚前往秦州,进行调查。

李若愚到后,便问王韶:公所说荒弃不耕农田,在于何所?

王韶见朝廷派员实地考察,于是无言以对。

李若愚上奏,说王韶所谓荒田皆是谎报。王安石又罢免窦舜卿,任命韩缜为经略使。

韩缜附会王韶,说其奏报是实,于是李师中、窦舜卿都被贬谪,而王韶则升为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将领郭逵奏说王韶私下贷市易钱,王安石谓其诬告,又将郭逵调任泾原。

宋神宗志在收复河、陇,于是命令修筑古渭城,组建通远军,以王韶知军事。

熙宁二年,西夏乾道二年,夏七月。

梁太后假借夏主李秉常名义,向宋朝上表,请求恢复西夏蕃仪,得到宋朝允许,于是次年改元为天赐礼盛国庆元年。

国庆元年八月,梁太后亲自点集三十万兵马,以弟梁乙埋为帅,几乎倾巢出动,命军士带着百日干粮,攻伐沿边宋朝五路,大举进攻宋朝大顺城。

军屯榆林,距宋庆州四十余里,游骑直逼庆州城下,由此宋朝陕右大震。

正在此时,却因吐蕃首领董毡乘虚率兵攻入西夏西境,迫使梁乙埋匆忙撤军。次年,宋夏争夺罗兀城,西夏乞求辽国出兵助战,最终险胜一筹。

熙宁四年,吐蕃大将穆尔、结舒克巴等集结于抹邦山,直逼狄道城。五年七月,王韶派兵至渭源堡和乞神平,击败蒙罗角、抹耳水巴等族。

羌人据守险要之地,宋朝诸将欲将部队布置在空旷平地,扼其进出通道。

王韶说道:敌人若据险不出,我军只有徒劳而归。今既已涉入险要,便应占领之。

于是力排众议,率部直趋抹邦山,与羌军对垒。敌军居高临下攻击,宋军稍受挫败。王韶亲自披挂上阵,指挥部队反攻,羌人大败,洮西大为震动。

瞎征闻报羌人大败,遂带兵渡过洮河来援,羌人复聚。

王韶戒令部将由竹牛岭路出动,虚张声势,以牵制敌人,而暗地率部攻打武胜。遂与瞎征部将瞎药相遇,双方激战,宋军大败瞎药,遂进驻武胜,建为镇洮军。

朝廷闻报大喜,遂迁王韶为右正言、集贤殿修撰。

王韶乘胜而进,又击退瞎征,降其部落二万人。遂奏请更改镇洮之名为熙州,划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朝廷准奏,复命王韶以龙图阁待制知熙州。

熙宁六年三月,王韶攻取河州,熙河地区羌族首领木征逃走。

其后不久,木征复集兵数千反击香子城,掠去宋军辎重。侍禁田琼率七百兵救援,进抵牛精谷,遭木征引羌部袭击,兵败被杀。

王韶急遣先锋苗授等自河州回击,大败羌兵。苗授与钤辖奚起合兵,再攻牛精谷羌人诸部,获胜后还守香子城。

宋军两战获胜,王韶又遣知德顺军景思立打开牛精谷通道,复将羌部所掠去辎重尽数夺回。由此宋军士气复振,王韶趁机引军回击。

未料木征极善游击战术,引轻骑复入河州,又将河州城夺了,固垒而守。

王韶只得先筑香子城,控扼要地,复遣军渡过洮河,攻克康乐城,自率军攻破珂诺城。

四月下旬,王韶兵还熙州,遣军平南山之地,建康乐城、刘家川堡、结河堡,打通饷道,随而率军破踏白城,转兵香子城。

六月,宋神宗下诏令景思立,率本部军二千队进击河州,王韶率军支援。

羌兵埋伏于南山,欲待宋军渡洮河后断其归路,集兵保天险摩宗城。不料行事不密,为宋军细作探知,报予主帅。

王韶闻报,于是命令部将王君万,率兵五千,自捷径小道袭取摩宗。

此时原已归降羌人,再次发动叛乱。王韶回军攻打,一举攻下诃诺木藏城,穿越露骨山,直将瞎征驱赶向南,进入洮州境内。

再往前追击,发现道路崎岖狭窄,宋军只好弃马徒步而行。

瞎征命部将结彪据守河州,亲自带兵包抄回来,一路尾随追兵,欲借地利聚而歼之。未料王韶于沿路皆留细作探马,发现羌人在后跟随,报与主帅。

王韶于是回军奋战,大败瞎征,继而分兵两道,一道由部将率领进围河州,一道亲自率领,紧追木征不舍。

此后宋军连战皆胜,木征败走,结彪开城门投降,由此宋军平定河州。

河州既定,王韶遂命景思立把守河州,自率大军乘胜再克宕州,打通洮河路。九月十八日,宋军进入岷州,该地羌族首领瞎吴叱、木令征等不敢拒敌,纷纷请降。

王韶遂再次分兵,大破青龙族于绰罗川。迭、洮二州羌族首领钦令征、郭厮敦相继以城投降,巴毡角亦以其族依附宋朝。

宋军转战五十四日,跋涉一千八百余里,攻取五州,杀敌数千,缴获牛羊马匹数万。

战报打入东京汴梁,宋神宗与丞相王安石均自大喜,王韶因功进升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可谓一战成名,一步登天。

熙宁七年,王韶被加授为资政殿学士,奉旨还京。

未料在抵达兴平之时,忽然接到六百里加急军报,闻说景思立兵败于踏白城,羌军复又包围河州。王韶心中暗恨,遂又日夜兼程赶至熙州,调兵去救河州。

当时熙州正加紧设防,欲救河州,军力不足。王韶当机立断,命令撤去防守,从熙州守军中挑选二万步骑精锐,复召集众将商议,如何前往解救河州之围。

众将皆道:有道是救兵如救火,我等愿随将军直赴河州,破敌解围!

王韶摇头:不然。敌人之所以围城不打,是欲待我外援至也。今其知我欲救河州,定会埋下伏兵以待,我若直趋而往,必中其计。今其刚打胜仗,士气高昂,故不能直接与其交锋,而应出其不意,去攻其外援,所谓避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兵法有云也。

于是再次力排众议,挥师直扑定羌城,攻破结河族,切断西夏交通;又进逼宁河,分兵几路进入南山,再来救河州。

瞎征闻说外援已绝,恐被内外夹击,遂解围撤兵而去。

王韶借熙州军解了河州之围,复又跟踪追击,大败羌兵。于是返回熙州,沿西山绕出踏白城后,焚烧羌人八千帐。瞎征投降,被押送至汴京。

神宗大喜论功,拜王韶为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特授王韶弟及两子官职,前后共赐强风帛八千匹。不久后神宗再次征召王韶入京,拜为枢密副使,就此进入执政核心。

秀木于林,风必摧之。只因熙河路地瘠民贫,租赋收入稀少,大军供给全靠各道援助;转运判官马瑊怀疑王韶虚报亏空,便私下暗找熙河路官吏,询问具体缘故。

王韶闻说不满,欲奏请罢免马瑊,只因王安石一力庇护,屡扳马瑊不倒。王韶由此与王安石逐渐产生矛盾,其后多次以母亲年迈为由,上书请求辞官回家。

神宗惜其才能,不能罢黜马瑊,却让王安石极力挽留。

熙宁八年,朝廷以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命在熙州、河州、洮州、岷州、永宁寨等地各设州治,又设市易司收买马匹,进行边境民族贸易,受到边境各族热烈欢迎。

通远军自置市易司以来,收本息钱五十七万余缗,吐蕃政权逐渐瓦解。

至此,经略熙河、招抚吐蕃各部成功,王韶所预想战略目标初步实现,同时保护边疆各族人民,使其免受西夏侵扰掠夺。

被西夏掠夺战争所阻断丝绸之路,此后复又畅通。

字幕:王韶收复五州之际,熙宁七年。

定州路副都总管、侍卫步军都虞候杨文广壮志未休,不甘心朝廷一味向契丹纳绢乞和,遂在夫人慕容氏扶持下沥血上陈,进献阵图及夺取幽燕十六策略。

但未及等到朝廷审批回复,杨文广便于当年十一月病逝,享年七十五岁。

神宗大为悲悼,下令厚葬,追赠为同州观察使。

画外音:杨文广之妻慕容氏,见于正史所载,无可怀疑。而在民间传说中,其夫人却是姓鲍。杨文广曾至两广平定侬智高之叛,故在福建留下不少传说,皆谓其夫人姓鲍,乃是山贼鲍大登之女,名唤鲍飞云,能征惯战。鲍飞云与文广相斗数十合不分胜败,又飞石来打,皆被文广伸手接住。飞云佯败,飞越峡谷,欲诱文广跌落深谷。未料杨文广乘骑乃是龙驹,狠抽一鞭,轻轻一跃而过,留下蹄迹,“马跳峡”由此而得名。其后鲍氏受降,鲍飞云与杨文广成亲,然后随夫出征,在平定交趾国中立下许多战功。

西元一零七五年,宋熙宁八年,秋九月。

交趾再次发兵六万,大举入侵古万寨,以水陆两路大军进攻广南西路。水军在海上进攻廉州、钦州,陆上则进攻邕州。

宋邕州知州苏缄闻报敌军大至,急调集三千人准备迎敌,并遣使向朝廷告急。

交趾国主李乾德发兵侵扰宋朝,还不忘找个堂而皇之借口,于沿途发布告示道:朕闻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今出兵,欲相拯济,解民倒悬。

檄文报至东京,宰相王安石亲自写文予以驳斥,并请皇帝传诏桂州、潭州,使二州兵马向广南西路增援。

九年正月,交趾王李乾德率兵围攻邕州,苏缄奋力抵抗,但因寡不敌众,兵败城破。城破之日,苏缄先让家人自尽,然后放火自焚,以身殉国。

全城兵民近六千人拒绝投降,皆被交趾兵所屠。

凶信入京,宋天子乃派郭逵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兼荆湖、广南宣抚使,以赵禼为副使,引大军前往抵御,并命其他各路配合防范。

郭逵、赵禼率军南下,先收复邕州、廉州,随后进入广西,进攻广源州。

交趾军节节败退,一直败回本国。宋军乘势攻入交趾境内,交趾王李乾德大惧,于是动用象军抵挡;亦被宋军效仿当年潘美战法,以火功败之,顺势攻占决里隘。

李乾德复令在夹口隘设伏,但被郭逵识破,反而将计就计,大败交趾伏兵,挺进到距河内只有九十里,顿兵河上。

由于没有船只渡河,郭逵再次设计,佯作退兵,在岸上设伏,诱交趾兵渡河前来,一举将其主力歼灭。由此抢夺敌军战船渡河,兵临河内城下。

李乾德至此走投无路,只得遣使出城,往宋营求降。

由于宋军不适应当地气候,病死过半。郭逵因此借梯下楼,逼令交趾王写下降书顺表,恢复每年向大宋朝贡,然后引军撤回。

画外音:经此征越之战,虽然时间过久,兵将颇多折损,看似得不偿失,但却彻底使交趾知道宋朝厉害,从此再不敢轻易犯境,直到北宋灭亡。此役亦为赵构建立南宋奠定稳固基础,免于被金国及交趾南北夹击,功莫大焉。

元丰四年,六月二十四日。王韶逝世,享年五十二岁。

朝廷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襄敏。宋哲宗即位后,令熙河路立王韶庙。至宋徽宗时,因王韶开拓西河之功,赐其庙额为忠烈祠,又加赠为太尉、司空、燕国公。(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