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墨色的云团沉沉压在梅关山脉的上空,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好运来宾馆的二楼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叶惊动,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出几分诡谲。
李恒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眼睛却睁得雪亮。他没有脱衣服,身上的黑色休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贴身的衣兜里藏着那枚仿造的麒麟图,边角硌着腰侧,而真正的麒麟图,早已被他密密缝进了衣领内侧,贴着肌肤,带着一丝暖意。指尖摩挲着枕头下冰凉的军用匕首,刀刃的纹路硌着指腹,耳朵则警惕地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丝动静——虫鸣渐歇,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
喜子和两个伙计就住在隔壁,临睡前他特意嘱咐过,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把门反锁,用桌椅抵住。这场局,是他和武叔布下的猎杀之网,人多了反而容易乱,容易露出破绽。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悄然滑过午夜十二点。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像是夜猫子踩过瓦片,又像是蛇虫爬过草丛,细微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响动——“吱呀”一声,细如蚊蚋,却精准地钻进李恒的耳朵里,是有人在用细铁丝撬锁。
李恒眼底寒光一闪,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步放得极轻,退到了衣柜旁的阴影里,身形隐在厚重的窗帘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那扇被撬动的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滑了进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几乎听不见声息。两人都穿着纯黑的夜行衣,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光的眼睛,像暗夜里觅食的饿狼。手里握着的短匕,是特制的军用款式,刃身狭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狠戾的杀气。
正是汪家的影卫。
而宾馆后院的墙头上,三道黑影正蛰伏在阴影里,他们没有跟着同伴潜入房间,而是呈三角站位,目光死死盯着客房的窗户和后院的小门,手指扣在腰间的短匕上,肌肉紧绷,显然是负责接应和警戒,防止李恒狗急跳墙,或是有援兵赶来。
房间里的两名影卫进了屋,先是警惕地扫视一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视线齐齐落在了床上鼓起的被子上。那里躺着一个“人”的轮廓,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为首的影卫抬手,做了个“速战速决”的手势,两人立刻分成左右两路,呈包抄之势朝床边逼近,脚步错落,踩着精准的静音步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就在两人的短匕即将刺破被子的瞬间,李恒猛地从阴影里窜出!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右手紧握军用匕首,手腕一抖,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左侧一名影卫的咽喉。这一击又快又狠,正是八极拳里“贴身靠打”的路数,短距离爆发,招招直取要害。
那影卫反应极快,不愧是汪家精心培养的死士。他仓促间侧身,脖颈堪堪避开匕首锋刃,却还是被划破了一层皮肉,血珠瞬间渗出。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肘猛地撞向李恒的胸口,右手短匕反撩,招式狠辣刁钻,是现代杀手的近身搏杀术,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冲着致命处去。
另一名影卫见状,立刻从右侧扑来。他脚下步伐变幻,像是猫科动物般灵活,短匕在指尖一转,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李恒的腰侧,与同伴形成夹击之势,杀气腾腾。
李恒的身手不算顶尖,但胜在练过几年八极拳,讲究的是“硬打硬进”,再加上对房间的布局了如指掌,一时间竟也周旋得游刃有余。他借着床头柜的遮挡,侧身避开一记刺向小腹的短匕,右手匕首格挡,左手顺势一记“铁山靠”,肩膀狠狠撞在右侧影卫的胸口。那影卫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缠斗间,李恒故意卖了个破绽——他假装闪避不及,左肩露出一个空当。左侧那名影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短匕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他的左肩!
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衣料,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李恒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狼狈。他假装不敌,猛地转身朝窗户扑去,抬脚狠狠踹在老旧的木窗上,“哐当”一声,木窗碎裂,木屑飞溅。他翻身跳了出去,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像是受伤过重,脚步虚浮地朝着后院的小门跑去。
房间里的两名影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他们哪里会想到,这正是李恒想要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出去,紧追不舍,脚步加快,杀气更盛。
后院墙头上的三名警戒影卫见此情形,立刻从墙头跃下,呈扇形跟在后面,形成了前追后堵的架势。五人配合默契,缩小着包围圈,誓要将李恒困死在这片夜色里。
李恒一路朝着梅关山谷的方向跑,脚步时快时慢,故意留下些明显的痕迹——被踩断的枯枝发出脆响,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路边的野草,还有那枚被他“不慎”掉在地上的仿造麒麟图的一角,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五名影卫果然被这些痕迹引着,一路追进了山谷。
梅关山谷里,怪石嶙峋,草木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里摇曳,像是无数双伸出的手。夜风穿过山谷两侧的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李恒跑到山谷深处的一片开阔地,脚下猛地一停,转过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狼狈,眼底尽是冷冽的笑意,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五名影卫也追了上来,见李恒停下,立刻呈扇形散开,将他围在中间。两人在前,三人在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神却愈发贪婪。为首的影卫弯腰捡起地上那片麒麟图的残角,指尖摩挲着材质,确认是真丝混纺的古料,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把完整的麒麟图交出来,饶你不死!”
李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山谷的两侧,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是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带着呼啸的风声。
数道黑影从山谷两侧的岩石后跃出,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唐刀,刀刃在夜色里泛着慑人的光。为首的正是武叔,他一身黑色劲装,须发皆张,手中唐刀一挥,带着披挂掌“大开大合、势如破竹”的气势,刀风”的气势,刀风凌厉,直逼影卫而去。身后的老宅好手,也都是练家子,刀光闪烁,杀气腾腾,显然是在此埋伏多时,就等猎物入网。
“不好!是陷阱!”为首的影卫脸色剧变,失声惊呼,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慌。
可惜,已经晚了。
武叔一声暴喝,声如惊雷:“杀!”
话音未落,众人便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唐刀的寒光与短匕的冷芒交织在一起,冷兵器碰撞的脆响“锵锵”作响,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汪家的影卫虽然身手矫健,精通现代杀手的搏杀术,讲究快准狠,但终究寡不敌众,且落入了圈套,顿时阵脚大乱。
武叔的披挂掌融入刀法,大开大合,刀刀劈向要害。他一刀格开一名影卫的短匕,手腕翻转,唐刀顺势而下,直劈对方的肩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那影卫惨叫一声,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李恒也抽出了军用匕首,加入了战局。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才划伤他的那名影卫。他脚下踩着八极拳的步法,近身贴靠,匕首刁钻地刺向对方的手腕。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这一次,李恒不再留手,招招狠厉,匕首直逼对方的破绽。八极拳的刚猛与杀手的诡谲碰撞,每一次交手都险象环生。
老宅的好手们也不含糊,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专攻影卫的下三路,刀光闪烁间,不断有影卫发出惨叫。那些负责警戒的影卫本想从后方偷袭,却被两名老宅好手死死缠住,唐刀翻飞,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月光不知何时冲破了云层,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山谷里的厮杀。光影交错间,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野草,惨叫声此起彼伏,与夜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残酷的夜战之歌。
半个时辰后,山谷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汪家的五名影卫,三死两擒。死去的影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被擒的两名影卫,胳膊都被武叔一刀挑断,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武叔让人用粗麻绳把他们捆了个结实,堵上嘴,扔到了一旁的岩石下。
武叔收了唐刀,走到李恒身边,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肩,眉头微皱:“伤得怎么样?骨头没事吧?”
“小伤,不碍事,没伤到骨头。”李恒摆摆手,撕下身上的衣角,咬着牙,简单粗暴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布条瞬间被鲜血染红。他抬眼,目光落在那两名被擒的影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问问他们,汪云风还有什么后手。”
武叔点了点头,眼神沉冷,示意手下把人拖过来。
山谷的夜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李恒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汪云风,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