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胡闹什么!”我大吼一声,把这胖子给叫住。
大飞被我突然地怒吼震慑住了,站在原地望着我,不敢动。
“我说你胡闹什么?总得听老人家把话说完吧,也好做个计划部署再行动吧?你这急赤白脸地跑过去只能添乱。”我平复了下,解释道。
大飞抻着脖子回头望着我,把工兵铲舞得天高,那股子劲头天老大他老二,见我真急眼了露出一脸严肃,干张嘴有话,卡在喉咙上发不出声。“咣当”一声,一把把铲子扔在了地上,蹲在了原地。
“对嘛,别跟孩子似的。”我说道。
我赶紧陪笑地对着巴尔肯大叔,“那个别介意啊,我们这胖同志有点毛躁。您别介意啊,您继续……,继续。”
巴尔肯不语,不喜也不怒,对我和老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大难临头了,恐怕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对策吧。”
“对策?”我和老高面面相觑,不得其义。
老高看了看站在一旁刚刚恢复元气的沈莉和晓美,转口就问,“你是说,后面我们还会有危险?”
巴尔肯对着老高,“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得罪了谁,但以这二位女娃子的病症来看,对方这伙人定是深谙于通灵之法,现在也只有采阴掘墓的人才会用到这些手段。”
沈莉听进去了巴尔肯的话,走了过来,双手合拢对着他作了一揖。“您真是说中了,我们就是在追捕一群盗墓贼。”
巴尔肯好不惊奇,对沈莉回话,“恕我能力有限,抓人的事儿我没办法可言。”
“您既然知道是一群盗墓贼,而且您刚才说的那些,想必对他们,不,对这里的一切环境了如指掌,最少也可能给我们提供些线索,让我们也好有个参考,您说呢?”
沈莉说话总是BJ的官腔,有些硬,站在一旁的老高似乎听出来了,怕巴尔肯生厌,赶紧打着圆场。
“我说咱们最尊敬的雅德根,您老也是咱们达斡尔的老家长了。您可帮帮我们啊,而且,他们都是BJ专程赶来的,肯定是不能空手回去的。况且啊,您知道,咱们这盗墓猖獗,也是该好好给治理治理了。”
说完顿了顿,他观察着巴尔肯表情,有点没有反应,眼睛一转,继续说,“说不定啊,他们挖的墓穴里面,还有咱们契丹老祖宗的呢?这……,谁能保得准呢?”
老高说话阴阳顿挫,尤其最后一句是拉着长音儿说得,老高看了看我们,撇了撇嘴,转而不易察觉地回头偷瞄着巴尔肯。
契丹和达斡尔是什么关系,我想到了文物局那次,黄教授在他的阁楼上给我们普及的历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多人说契丹这个民族在历史上神秘消失后大体分了两支,一支去了西亚,另一支则不明确,散落在各地都有,13世纪蒙古崛起后,大量对金朝统治不满的契丹人臣服于蒙古大汗,不少契丹人被编入蒙古大军,四处征战,最后散居到中原各地,进一步脱离了原本契丹族群聚居地。
但达斡尔却不一样,后来改革开放后,做民族基因追踪,达斡尔这个民族的基因里是和当年契丹人的基因重合率最大的,也被认为是契丹的后裔。
巴尔肯似有些犹豫,老高赶紧一个箭步上去,同时摸着左上衣兜里的香烟,着急抽拉出一支递了上去。
巴尔肯大叔抬手一挡,“我不抽,抽不惯你们这个高级货。”
他继续说,“如果你们想抓这些人,我可以借着神明,帮你们卜上一卦,在神明面前,他们那些顶多是懂些阴晦术数皮毛的小聪明,老高说的对,那些地下的阴灵也是时候和他们清算清算了。
“对嘛!”老高高喊一声。
说时急,那时快,巴尔肯抄起一旁的萨满祭祀袍子,捋了捋胡须定了定神,端起供桌台子上的萨满头冠,安安稳稳地落于头顶。
三两下只见,待他转头过来,在我们面前的和刚才的络腮白胡须的老头已是判若两人,装着行头的萨满巫师的身形目视过去,明显要大于这个老头的整体一圈。
“快,没时间了。”巴尔肯急促地对我们说。
“马上天快亮了,我们要在雄鸡打鸣前,完成占卜,那样判定的位置才最准确。”他叫道。
巴尔肯带着我们来到了后院,后院是一个土坯砌成的祭祀台,上面最高一阶的牌位是腾格里的,也就是天神。下一排,低于腾格里的是山神白那恰,火神嘎勒巴日肯,以及地神和河神等。当然,还有很多自然神是我们能看懂的,比如保家仙儿,像狐黄白柳灰什么的。
在这些祭祀排位前,围了一个用石砖砌成的圈子,里面堆的是满满的干柴。
我们刚要问这是干什么用的时候,见巴尔肯已在一旁,拧开一塑料桶的柴油浇了起来,油不断洒落在里面的木柴上,味道随风向我们几个人扑面而来,很浓很冲。
他放下桶,走到一侧避风处,从兜里拽出一缕棉花,又从旁边台柱边抄起燧石在棉花上反复敲击,火光闪烁,忽然火苗骤起,他顺势向木柴一扔,就此整个场院被彻底点亮,火光通明,火焰如同从地狱被解封一般,肆意向外喷涌,怒吼着。
我们所有人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蛇的耀眼占据,随即是一股热浪贴附了过来,还有一阵鼓声,对,是一阵阵轻重缓急的鼙鼓。
我眯起眼,一时找不到了贝尔肯的踪影,唯有听着鼓声,想必是从他那里传来。通过火焰的跳跃,我仿佛看到了他。身披萨满头冠,上面的铜坠装饰随他甩头而剧烈晃动。萨满祭祀袍服上的条穗,在火焰的映衬下,好似无数舞动的白蛇围绕听他的号令,随韵律摆动。
这时大飞凑过来递给我一支烟,转头笑道,“老邵,你说这回去还不得让人家笑掉了大牙。”
我深吸一口,香烟的白雾过完鼻子,由嘴而出向下吐着烟柱。“怎么?有什么好笑话的?”
“哈哈,我原以为只有我大飞能干出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来,没想到咱们跟着老高一起,全部搞起占卜来了,这要是回去,武局他们问起来说,小邵啊,你们怎么破的案啊?然后咱们就说,老子跳大神算出来的,哈哈哈。”大飞有模有样儿地搔首弄姿地自说自话。
“去你的,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沈莉和晓美中蛊的事怎么说呢?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论,咱们毕竟要破案,结果才重要,争分夺秒啊,我说胖子。”我对大飞呵斥。
聊着聊着,见火苗逐渐低落,巴尔肯也停止了跳动和击鼓,我们一起走进了燃烧成焦土的石砌圈子,见巴尔肯低头用木棍子翻找着什么。
“喂,巴老头,你找什么呢?”大飞嘴欠地问道。
巴尔肯默不作声地继续翻动着焦黑的木块,我们也凑了过来,低头要帮它找。
“快看!”巴尔肯大叫。
“看什么?找到什么啦?”刘宇飞第一个凑了过去。
“对,腾格里给了指示了,那边!他们那些盗墓贼去了那里!”巴肯一手指着火堆里翻出来的烧得半裂的骨头,形状如铲子,像是羊的肩胛骨。
巴尔肯看着骨头尖指对的方向,抬手指向了我们来时的一个方向。
我们所有人,回头望向了那里,对,他指得那里,是那座最高的密檐塔。